大帅高明。
焦赞站起身来,抱拳,动作幅度不大,可很认真。
末将这就去准备。城外的壕沟再挖深两尺,护城河里再放一批铁蒺藜。”
“另外末将派几队斥候扮成百姓模样,在城外散布消息——就说明军要从开宁卫出城,去偷袭秦军的粮道。
让孙武和蒙恬以为他们真的听到了情报。
沐英看着焦赞,点了点头:去吧。
焦赞转身大步走出了厢房。他的靴底踩在走廊的木板上,发出一连串沉稳而干硬的磕响,那声响在走廊中回荡着,越来越远,消失在庭院方向。
沐英独自坐在厢房内。
油灯的火苗在他面前跳动着,把他靠在墙上的身影投在身后的木板壁上,拉得很长。
他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圈新敷的药膏,药膏散着辛辣的气味,在夜风中缓缓飘散。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小得像自言自语。
孙武,你在全宁卫用虚虚实实钓了本帅三天。
现在本帅在开宁卫也用虚虚实实钓你。
看看谁先撑不住。
开宁卫城外,二十里处。
蒙毅带着三千骑兵在开宁卫以北的一片丘陵地带扎了营。
营帐不多,只搭了十几顶供骑兵轮休用的帐篷。
战马拴在木桩上,正在低头啃着草料槽里的干草。
他坐在一顶帐篷门口的矮凳上,正在用一块湿布擦拭佩刀上的尘土。
刀身已经被擦得锃亮,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一层冷白色的光泽。
一名斥候从远处策马奔来,在他面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不高:将军,末将打探到一条消息。
开宁卫城内传出风声——沐英正在整军,准备带兵出城偷袭我军粮道。
蒙毅擦刀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没有抬头,目光还落在刀身上,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
风声?谁传出来的?
斥候顿了一下:是从开宁卫南门附近几个村庄传出来的。有人说明军正在征调民夫运粮,有人说明军正在调动骑兵出城。
蒙毅把湿布搁在膝盖上,抬起头来。
他的目光落在斥候脸上,像两颗被打磨过的铁珠,又凉又硬:你确定这是真的军情,还是沐英故意放出来让我们听到的假消息?
斥候的嘴唇动了一下:末将……不确定。
蒙毅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来,把佩刀插回鞘中,然后朝帐篷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来,偏过头对斥候说了一句。
继续盯着。若明军真的出城了,立刻回报。
斥候抱拳,翻身上马,策马朝开宁卫方向奔去。
蒙毅站在帐篷门口,望着那道骑兵身影消失在地平线方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话:沐英,你想引我们出城?还是你真的想出城偷袭粮道?
本将看不透你。可本将知道一件事……
不管你是真出城还是假出城,本将都会在城外等着你。
开宁卫城内,沐英从城楼的窗户望出去,目光越过城墙上那些正在加固防线的民夫身影,落在远处那片灰黄色的丘陵地带。
他知道蒙毅的骑兵就藏在那些丘陵之间。
他也知道蒙毅正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等他从开宁卫走出去。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转过身,走回案桌后面坐下来。
他伸手端起案角的水碗喝了一口,然后搁下,拿起案上一封写了一半的信函,蘸了墨,继续写下去。
窗外,冬日的天光正在缓慢地偏西。
开宁卫城墙上那些民夫的身影被拉得越来越长,在暮色中像一层正在缓慢流动的剪影。
远处那些丘陵之间的暗影中,蒙毅的骑兵正在沉默地等待着。
开宁卫的冬夜比全宁卫更冷。
北风从草原方向灌下来,掠过城墙外的旷野时带起一阵低沉的呜咽声,像一头在远方缓慢移动的巨兽正在喘息。
城墙上每隔二十步插着一支火把,火光在夜风中剧烈摇晃着,把城墙砖面的明暗交界线扯得七零八落。
沐英靠在城楼内侧的木墙上,裹着一件厚厚的灰鼠皮袍,左肩的伤处换过药,新缠的布条上渗着一圈暗红色的湿痕。
他的膝盖还是肿着,军医说至少还要卧床五日,可他每天都要在城楼上站两个时辰。
此刻是深夜。
从城楼窗口望出去,城外那片灰黄色的丘陵地带已经完全融入了夜色之中,只有偶尔几点火光在远处明灭一下,又熄灭——那是蒙毅的骑兵斥候在巡逻。
赵参将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脚步声在木板上发出一连串细碎的磕响。
他的左臂还吊在胸前,面色比五日前好了不少,可嘴唇还是干裂着。他在沐英身侧站定,顺着他的目光望了一眼窗外,然后压低声音开口。
大帅,斥候回报,蒙毅的骑兵还在城外二十里处的丘陵中驻扎。三日了,他们没有动过。
沐英没有回头。
他们当然不会动,蒙毅在等我们出城。
那咱们就一直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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