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武的声音很稳:他已经把兵力分散了。他反应过来也没有用,他的预备队已经被调走了。现在四面城墙上的兵力都不足,这就是本帅要的结果。
传令徐荣,让他加力猛攻。传令赵佗和王离,东、西两面也加力猛攻。
本帅要让他四面同时起火。他救得了北面,就救不了南面,救得了东面,就救不了西面。
让他疲于奔命。
太史慈重重抱拳,转身朝阵列方向跑去。
孙武站在原地,望着远处那道被火光映亮的城墙轮廓,沉默了很久,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话。
沐英……你守不住这全宁卫了。
本帅的虚,就是实。本帅的实,就是虚。
你现在看透,已经太晚了。
声音被北风裹着吹散了,消失在城墙和旷野之间。
全宁卫城墙上,战斗已经变成了一场没有尽头的地狱。
北面的太史慈攻了五波,退下去又上来,上来又退下去。
城墙下堆积的尸体已经快跟护城河平齐了,秦军士卒踩着同伴的尸体架设云梯,像一群不知疲倦的灰色蚂蚁在攀爬一面不断倾泻死亡的高墙。
南面徐荣终于开始猛攻了。
他让阵列推进到了护城河边缘,用沙袋和尸体填平了一段护城河,然后架起了云梯。
南面城墙上的明军士卒在垛口后面死守,滚木不够用了就用石头砸,热油不够用了就倒沸水。
可徐荣的兵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被砸下去,另一波又涌上来。
东面和西面的秦军也开始加力进攻了。
沐英的兵力已经被完全牵制在了四面城墙上,没有预备队可以调用了。
每面城墙都在告急。
每段垛口都在流血。
城楼内,沐英站在案桌前,面前摊着的地图上已经被朱砂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标注。
四面城墙的告急军报像雪片一样涌进城楼,他手里攥着最新一封……南面城墙被攻破了一段,周骥正在带人抢回。
他把那封军报看完,然后搁在案角,抬起头来,目光像两块被烧红的铁。
传令周骥,本帅不管他用什么办法,那一段城墙必须抢回来。
传令北面,把最后一批滚木全部推下去,不用省了。
传令东、西两面,弓弩手全部上城墙,箭矢不用节省,射完了再说。
传令兵们抱着命令冲出城楼,朝各自的城墙段跑去。
沐英独自站在案桌前,听着城楼外那些正在持续不断的喊杀声、炮声、滚木砸落的钝响、热油浇落时的嘶嘶声。
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面正在被持续撕裂的巨大旗帜。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像是在跟案桌上那幅地图说话。
孙武……你把所有兵力都压上来了?
“你果然想一口吃掉全宁卫!”
那你就试试看……
看看是本帅的城先垮,还是你的兵先打光。
他的手按在案面上,缓缓收紧。
窗外,北风灌进来,把他案上那盏油灯的火苗吹得歪向一侧,又弹回来,再歪向一侧,反复着。
三个时辰后,南城被攻陷!
沐英得到消息后,亲自带人去抢夺南城。
一个时辰的血战!
三千随他百战的精锐战死在了南城,南城终于夺回来了,可代价太惨重了。
沐英看着被鲜血染红的城墙,他疲惫的靠在了一处垛口。
此刻的他,身上已经一丝力气都没有了。
“好险……”
“全宁卫……差点就没了!”
沐英靠在城墙剧烈的喘息着,急促的脚步传来,副将浑身浴血的跑来。
“大帅!”
“秦军跟乾军疯了,东西两面城墙都快扛不住了!”
沐英强撑着身体,颤抖的起身。
“来人,搀着本帅去东城!”
随后沐英又看向了副将:“你亲自去守西城,人在城在!无论如何,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把西城守住!”
“孙武想一鼓作气拿下全宁卫,只要抗住这几日,孙武将被我们彻底拖死在全宁卫!”
火炮的轰鸣在继续,全宁卫的血战也愈发惨烈。
双方均损失惨重,全宁卫成为了真正的血肉磨盘。
攻城战进入了第三天!
城墙上的尸体已经来不及清理了,明军士卒们在尸堆之间架起弓弩射击,脚下踩着的是昨天还活着的人。
秦军士卒们踩着同伴的尸体爬上城墙,又被明军的滚木和热油砸下去,在城墙根下堆起新的一层。
南面城墙被攻破了两次,周骥带人抢回来两次。
第三次被攻破的时候,周骥战死了。
一名偏将接替了他的位置,继续带着残兵在缺口处死战,用身体堵住那道被冲开的裂缝。
东面城墙上的滚木用完了。
明军士卒开始拆城墙内侧的房屋,把房梁和椽子扛上城墙当滚木用。
西面的热油用完了,他们开始烧开水浇下去,虽然杀伤力不如热油,可秦军士卒被滚烫的开水浇到的时候,惨叫声依然让人头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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