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今天没有走,明天他们想走也走不了了。”
“因为他们今天的选择,已经被人看在眼里了。他们今天留下,明天若再想跑,不用锦衣卫去抓,连他们的同僚都会把他们按住。
人心就是这么一回事——你可以跑的,可你没跑。你没跑,你就是自己人。
你跑过一次再回来,就永远洗不干净了。
朱标跟在朱元璋身后,在甬道中走了一会儿,然后低声问了一句:父皇,您觉得......咱们能撑过去吗?
朱元璋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声音在甬道中有些发闷:咱不知道。
可咱知道一件事——咱不能先垮。咱垮了,就真的垮了。咱不垮,就还有机会。
他继续朝前走去。甬道尽头的门被推开了,外面的日光猛地涌进来,把他的背影镀成一道被光勾勒出的暗色轮廓。
朱标站在甬道中段,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外的日光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脚边青砖地面上那道光纹,光纹的边角正在缓慢地移动,像一只正在爬行的蚂蚁。
他低声说了一句:大明......不会亡。
那声音很小,像是说给自己听的。甬道里没有人回应他,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中回荡着,朝那扇被日光灌满的门慢慢靠近。
三日后的夜晚,咸阳宫。
入秋之后的关中,夜风里带着一丝干爽的凉意,吹动宫墙上那些未熄的灯火。
御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
琉璃灯罩拢着烛火,把光聚成一束,照在案上那幅摊开的地图上。
地图很大,从北面的阴山山脉一路画到南面的五岭,从东面的海疆画到西面的陇右。
图上的山川河流用细密的墨线勾勒,城池关隘用朱砂标注,每一处都写得清清楚楚。
嬴政坐在案后,穿了一身玄色的常服,没有戴冠,发髻用一根素白的玉簪挽着。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北线三山关的位置移到东线济南府的位置,又从济南府移回三山关,再移到应天府。
案角放着几封刚从各方加急送来的军报和密信,竹简的系绳还没解开,可他看之前已经大致知道了内容。
李斯坐在他对面的一把矮椅上,刚刚从清域返回咸阳。
衣袍上还带着长途跋涉沾染的风尘气息,袖口处有一小块被墨水浸染的痕迹——那是他在路上赶着批阅文书时留下的。
陛下,北线的消息已经到了。
李斯的声音不高,带着长途奔波之后的沙哑。
孙武拿下了三山关,沐英退守全宁卫,现在正在收拢残兵。东线那边,徐达守住了济南府,可李靖还在城外围着,两头都在僵着。
嬴政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叩了两下。
大明现在两边同时顶着。北线丢了一座城,可主力还在。东线丢了即墨,可济南府没丢。朱元璋的人还没有散。
可他扛不了多久。
嬴政抬起头来,看着李斯:你刚才说,大明只有死磕?
死磕。
李斯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被反复斟酌过才从喉咙里放出来:陛下,大明现在这个局面,只有死磕这一条路。
北线丢了,他们不能退。退了,北平就敞开了。”
“东线僵着,他们不能退。退了,徐达的济南府一丢,整个山东就没了。山东没了,长江以北就再无险可守。
朱元璋已经没有退路了。他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所以他只能死磕。在济南府死磕,在全宁卫死磕,在每一条可以磕的防线上死磕。磕赢了,他还能喘一口气。磕输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嬴政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说得不错。大明只有死磕。
他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面,手指从关中的位置划到三山关,又从三山关划到应天府,最后在应天府的位置点了一下。
这场仗打得越久,对大秦越有利。
李斯从矮椅上站起来,走到嬴政身边,目光也落在那幅地图上,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陛下说得不错。大明跟大唐大乾打得越久,咱们休养生息的时间就越长。
可陛下有没有想过另一件事?
什么?
这场仗若大明被灭了,大唐跟大乾定然会获得海量的国运奖励。
嬴政的手指在应天府的位置上停住了。他没有回头,声音在夜风中有些发沉:国运奖励......
不错。陛下,一国之运,不只是城池和土地,更是民心、气运、天道赏赐。”
“大唐和大乾同时攻大明,若真把大明灭了,天道降下的国运奖励,足够让他们的国力翻上一番。
到时候咱们大秦的国运,就要彻底被大唐跟大乾拉开了。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夜风从门缝中灌进来,把琉璃灯罩里的烛火吹得歪了一下又弹回来,在墙面上投下一片剧烈晃动的光影。
嬴政站在那片晃动的光影中间,目光落在地图上应天府的位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可很稳:那你觉得,咱们该怎么做?
李斯的目光微微一沉:陛下,咱们跟大明没有国土接壤。即便咱们想出兵助明,也没有路可走。
嬴政突然笑了:没有路……
嬴政的手指在案沿上轻轻叩了两下,一下,两下,然后停下了。
不能出兵。那就做别的事。
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李斯脸上,在烛火的光照下,他的眼睛里有两点被压得很稳的光在缓慢地亮起来。
传旨。告诉韩信,清域那三十万新卒,继续练。甲胄兵器粮草,一样都不能少。他需要什么从咸阳调,不用报批。
告诉白起,让他把手里的旧部也重新整编。新兵和老兵混编,以老带新,把战力尽快提上来。
告诉商鞅,清域的屯粮屯钱,继续加快。”
“他之前说按现在的进度,明年秋天之前岁入能赶上旧疆的十倍,朕要他把这个速度再提一提。”
“今年年底之前,朕要看到清域的岁入翻旧疆的十二倍。
另外——
嬴政顿了一下,目光从李斯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宫墙轮廓上:李斯,你亲自负责打造军械,统筹后勤。
把清域传来的一切冶铁、铸甲、造弩之术全部吃透,在咸阳和汉中同时开设新的工坊,日夜不停地打造。
朕要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