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休看着孙武，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浅，只在他嘴角的纹路里漾开了一瞬就收住了，可眼睛里的那点光没有灭。

你猜对了。本帅来三山关有三件事。第一件，送补给。第二件，论功行赏。

第三件呢？

张休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朝府衙的方向走去。

靴底踩在被日光晒热的青石板上，发出干硬的磕响。

走了几步之后他才开口，声音不高，可那些字像被砸进铁砧上的烧红铁块，嘶嘶作响。

第三件，本帅要亲眼看看这北线的仗到底是怎么打的。

张休说着，便往府衙走去，走进府衙大门的时候停了一下，偏过头对孙武说了一句。

让诸葛亮和马超来见朕。朕听说他们两个在攻城战里出了大力。

孙武点了点头，朝身后的亲卫低声吩咐了一句，然后跟着张休走进了大堂。

片刻之后，诸葛亮和马超并肩走进了府衙的院子。

诸葛亮走在前半步，马超跟在后半步。

两人都换了干净的衣袍，没有穿甲胄。

诸葛亮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间挂着那柄窄身长剑，剑鞘上的缠绳已经换成了新的暗红色丝绳，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马超穿了一身玄色的箭袖短褐，袖口用革带束着，露出一截手腕上结实的筋腱。他的铁戟没有带在身边，可腰侧挂着一柄短刀，刀鞘是黑木的，已经被磨得泛出了包浆的油光。

两人走进大堂的时候，张休正坐在堂中的主位上喝茶。

他没有坐在帅案后面，而是坐在一把靠背椅上，茶碗端在手里，碗盖轻轻拨着水面上的浮叶。

他听见脚步声，抬眼看了过来。

诸葛亮的姿态很自然，进门之后在堂中站定，抱拳躬身：陛下。

马超在他身侧半步处也站定了，抱拳的幅度比诸葛亮大了一些，腰弯得也更深：末将马超，参见陛下。

张休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停了一会儿，从那两张年轻的脸上分别看过去，看了很久。然后他放下茶碗，站起身来，走到两人面前。

他先看着诸葛亮。

你今年多大了？

十七。

十七岁。你跟在孙武身边几年了？

跟大帅从军三年，随军征伐大小十几战，这是第一次单独带队突入城门。

张休点了点头：你跟着你大师傅练了多久？

八年……时间过得倒是快。

你在城门口那一战，朕听说了。你冲在队伍最前面，用枪拨开了十几支射向你的箭，然后一剑劈开了城门铁环上的锁链。那一剑劈得很准。

诸葛亮没有谦虚，也没有接话，就那么站着，目光平稳地看着张休。

张休看着他，然后开口了：你让本帅想起了一个人。

你大师傅。

朕的大哥项羽！！！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诸葛亮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抱拳的幅度又深了几分：师傅。

张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一下不重，可拍得很实，掌心里的温度透过衣袍传到肩胛骨上。

你在城门口那一战，打出了本朝的威势。”

“项羽跟朕的徒弟，就该是这个样子。”

“你继续跟着孙武打仗，有什么需要直接跟朕说。

诸葛亮点头：徒儿明白。

张休转过身，看向马超。

他比马超高了半头，可站在马超面前的时候，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力量感。

那不是肌肉能堆出来的东西，是在日复一日的捶打和对抗中一点点垒出来的底子，像一堵被反复夯实过的土墙，看着不起眼，可锤子砸上去只会把锤柄震断。

马超站得很直。

从他父亲马腾战死后，他的脊梁便一直挺直！

他的脊背比同龄人宽了不少，肩甲的影子在午后的日光下投在地面上，像一块被压实的铁砧。

他的面容年轻，可下颌的线条已经透着成年人的棱角，那些棱角像是被反复打磨过又淬了一次火，硬朗而干净。

张休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你比你父亲当年更勇猛！

“你父亲是我大乾的功臣，他若知道你现在如此优秀，定然会含笑九泉。”

“小子，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马超的喉结滚了一下，虎目之中泪光闪烁，他没有说话，他的身体在颤抖。

因为他没有想到，眼前的陛下竟然还记得自己的父亲！

张休继续说下去：你在攻城的时候，把城门内侧的铁栓从榫槽里拔出来了。那根铁栓是铁打的，比你的手腕还粗，入榫两寸。你单手拔出来的。

马超开口了，声音不高可很稳：是双手。

双手。那也够了。寻常人双手也拔不出来。

张休走到马超面前，伸手按住他的左肩。

隔着衣袍，他能感觉到马超肩胛骨下方那块肌肉的厚度和硬度，像一块被反复锻打过又淬了火的铁坯。

你今年多大？

十九。

十九岁了……你父亲打不了的仗，你能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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