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不重。

间隔均匀，力道控制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楚子航转过头去。

午后的阳光从他身后斜照过来，把门口那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病房的地板上，几乎碰到夏弥的床脚。

卡尔·莱特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棕色皮夹克，拉链只拉到胸口，里面是一件深灰色的圆领衫，领口处有一小块暗褐色的污渍，不知道是机油还是别的什么。

他的头发有些长了，刘海垂下来遮住半边额头，发尾翘着，像是好几天没洗也没打理。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

颧骨上一道还没有完全结痂的伤口，从眼角下方延伸到下颌，边缘泛着不正常的暗红色。

左手手背上缠着绷带，绷带的末端已经有些松脱，沾着黑灰。

他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一张被揉皱了又勉强抚平的纸团。

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袋口没有封，边缘有些磨损。

楚子航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病房里的光线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卡尔身上，把他半边脸照亮，另半边埋在阴影里。

那双眼睛在光与暗的交界处显得格外清晰

很安静的眼睛，如同一潭没有风吹拂的水洼。

“卡尔。”楚子航开口了，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低一些，“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卡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走进病房，脚步有些沉，右腿落地的时候比左腿重了一点，像是膝盖或者脚踝有什么问题。

他走到楚子航面前，把文件袋递过来。

楚子航接过文件袋，低头看了一眼。

袋口没有封，里面是一沓纸，最上面那张的边角有些卷，像是被人反复翻看过。

“这是什么东西？”

“情报。”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莫里亚蒂在西安表面上的布局，一部分节点的坐标。施耐德那边应该也有，但这个更全一些。”

楚子航没有立刻打开看。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卡尔脸上那道伤口上，又顺着往下移，扫过他缠着绷带的左手、他落地时明显比右腿重的左脚。

“你这些天都在清理异虫？”楚子航问。

“嗯。”

“一个人？”

“嗯。”

楚子航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阳光又移了一点，从卡尔的肩膀滑到他的胸口，照出皮夹克表面细密的裂纹。

“你不用休息吗？”楚子航说，“这些天那些异虫的清理压力基本上全在你身上。阿瑞斯的雇员们也在做，但大部分重灾区的清扫是你一个人在扛。”

卡尔摇了摇头。

“这是我该做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没有落在楚子航身上，而是落在病房角落的某处空白墙壁上，像是在看着很远的地方。

“我现在与你们也只是合作关系。”他继续说道，声音依然很平，“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句话说完，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夏弥的声音从床那边响起来

“哇，你这个人是真的很不会聊天诶。”

卡尔转过头，看向夏弥。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双安静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夏弥盘腿坐在床上，歪着头打量他，目光从他脸上的伤口扫到他缠着绷带的手，又扫到他站姿里那个微妙的倾斜。

“你受伤了。”

这不是疑问句。

卡尔没有回答。

“你身上有血腥味。进门的时候我就闻到了。你自己知道吗？”

卡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背，又抬起头来。

“我已经习惯了。”

楚子航注意到他说这个词的时候，眼神有一瞬间的飘忽，像是被什么回忆拽了一下，又很快挣脱了。

“你那个文件袋，”夏弥伸出手指了指，“里面装的东西，你自己看过吗？”

“看过。”

“那你为什么不当面跟他说？非要写在纸上？”夏弥歪着头，嘴角带着一点笑意，但眼底的神色是认真的，“你是那种……不太会说话的人？”

卡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视线从夏弥身上移开，重新落回那面空白墙壁上。

楚子航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纸，快速扫了一遍。

纸上字迹很紧，笔画收得干净利落，像是写这些字的人在落笔的时候非常专注。

上面是坐标、时间、几个名字，还有一些简短的备注。

“这些坐标，”楚子航抬起头，“你确认过？”

“确认过三个，都是真的。”

“你怎么确认的？”

“去那边实地看了一下，顺便把那边清理了”

楚子航看着他脸上那道还没有完全结痂的伤口，看着他缠着绷带的手，看着他站姿里那个因为伤痛而微妙的倾斜。

“你一个人去的。”楚子航说。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出事了，这些情报就没人送回来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