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午后,清宁殿檀香寂寂,暖风卷着庭中飞絮漫入窗棂,落得满室轻柔碎影。
凤兰蝶屏退所有宫人与内侍,殿中静谧无声,只余帝后之下最贵重的君臣二人相对而坐。
昨日栖鸾殿,明家长姐明秀坦荡大度,一纸辞呈亲手作废十余年婚约,成全小妹明丽与卜庆广的暗生情愫,朝野皆赞其通透格局、温柔胸襟。风波看似尘埃落定,可凤兰蝶眼底澄澈清明,深知人心最是难测,情劫从不会因一纸废约便轻易落幕。
她今日单独传召卜庆广,便是要剖开所有表面平和,彻彻底底问清他的本心,定住这三人纠缠数年的情局。
不多时,青衫曳地,卜庆广缓步踏入殿中。
他身姿俊朗疏逸,眉目自带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倜傥,那是刻进他灵魂深处的模样。无人知晓,这具温润世家公子的躯壳之内,藏着一个来自异世、随性浪荡、阅尽风月的穿越灵魂。
世人眼中的卜公子温雅端方、克礼守正,唯独他自己清楚,骨子里的薄情通透、随性不羁,从来不属于这具身体的原主。
“臣卜庆广,参见娘娘。”
他躬身行礼,礼数周全,姿态从容,看不出半分心绪波澜。
“免礼,坐。”凤兰蝶抬眸,语声平和无波,开门见山直入核心,“昨日明秀自愿解除你与她的婚约,朝野议论纷纷。本宫问你第一问——于你本心而言,这场婚约作废,你心中究竟作何感想?”
问话落地,清晰笃定,直击心底最真实的念头。
卜庆广落座的身形微松,眼底掠过一抹真切又直白的释然,坦荡作答,无半分遮掩矫情:
“回娘娘,只剩解脱,再无其他。”
字字干脆,落地有声。
他是异世穿来的灵魂,执掌这具身体多年,心性早已定型。前世浪荡人间,见惯情爱纠葛,最厌便是捆绑式的礼教婚约。
于他而言,明秀身为明府嫡长大小姐,端庄温婉、品性端良,挑不出半分错处。可好感、尊重、礼数皆有,唯独无半分男女情爱。
自始至终,他待明秀,就只是心上人的亲姐姐,仅此一层干净纯粹的身份,无悸动、无倾心、无半分念想。
早年长辈私定婚约,于旁人是金玉良缘、天作之合,于他却是束手束脚的累赘枷锁。
如今明秀主动退婚,斩断这层捆绑数年的礼教束缚,于他而言,是彻底的轻松自在。
“旧婚约本是长辈独断,非我本心所愿。”卜庆广眸光澄澈,语气坦荡,“我敬明秀端庄大气、胸襟磊落,感念她主动成全的格局,却从未对她生出半分爱慕。婚约存续一日,我便被名分桎梏一日。如今作废,于我、于她、于所有人,都是最好的结局。”
凤兰蝶静静凝视他眼底的清明,心中已然大半了然。
此人情爱通透,爱恨分明,从无拖泥带水的优柔寡断,这是情局之中最难得的本心。
她微微颔首,抛出第二句最关键的问话,一语敲定余生良缘:
“既然旧约已废,再无礼法桎梏、名分阻碍。本宫问你第二问——若本宫即刻下旨,赐婚于你与明丽,择吉日大婚,光明正大成全你二人数年情意,你意下如何?”
话音落下的瞬间,卜庆广眼底瞬间炸开滚烫真切的欢喜,那是发自灵魂深处、毫无伪装的心动与渴求。
他此生心心念念、暗自守护、满心偏爱的人,从来就只有一个明丽。
如今所有阻碍尽数消散,天赐良缘摆在眼前,他没有半分迟疑。
卜庆广俯身拱手,音色恳切坚定,字字掷地有声:
“臣,万般情愿,求之不得,叩谢娘娘成全!”
没有犹豫,没有顾虑,没有半分推脱。
他爱明丽,始于微末,忠于本心,跨越岁月,从未更改。只要能娶她为妻,光明正大相守余生,他甘愿即刻接旨,毫无半分迟疑。
凤兰蝶看着他眼底纯粹热烈的情意,心底彻底安定。
这桩错位数年的良缘,终究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随即,她敛去眸中温色,问出最后、最锋利、最能撬动隐秘症结的一问:
“本宫最后问你。”
“从今往后,旧婚约彻底作废,你与明秀再无半分婚约牵绊。往后余生,你待明三小姐,意欲如何相待?分寸几何?”
就是这一句问话。
方才坦荡笃定、随心洒脱的卜庆广,身形骤然一滞,眼底难得生出一丝清晰的迟疑与凝滞。
这是今日全程对话里,他唯一一次动摇。
无人知晓其中症结,唯有他自己清楚内里根源。
他是穿越者,是如今掌控这具身体的真正主人,灵魂、思想、心性、爱恨,全由他做主。
他的本心:对明三小姐无感、无恋、无亏欠,只想彻底划清界限,守好自己与明丽的余生。
可这具躯壳,终究承载着原主完整的过往与执念。
这身体的原主,年少初心纯粹,曾一眼倾心明三小姐,爱得炙热偏执,曾亲口许下重诺,此生必护她周全、岁岁无忧、岁岁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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