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三方情局,彻底无解(1 / 1)

天牢阴冷,潮气浸骨。

西南刺史那一句垂死嘶吼,像一柄锈迹斑斑的钝刀,狠狠劈碎了林兰蝶坚守许久的认知。

她立在幽暗囚室中央,周遭铁甲林立,肃杀之气沉沉压落,可她浑然不觉。耳边所有铁链撞击的脆响、兵士沉稳的呼吸、罪臣粗重的喘息,尽数被隔绝在外。

脑海里多年来固若磐石的信念,正在一寸寸、一寸寸地龟裂、坍塌、碎成齑粉。

自她醒来,自认异世魂魄,顶着林兰蝶的身份活于世间。

她清清楚楚、从始至终记得:凤氏满门血海深仇,唯独系于景国先帝,系于南宫一脉。

正因如此,她恨南宫景出身仇门,步步设防、寸寸疏离,哪怕他百般温柔、万般赎罪,她心底那道血筑的界限,从来未曾松动过半分。

也正因如此,她唯独信凤云。

凤云是干净的。

他身在凤国,是她故土唯一的温存,是乱世里唯一不染血色的归处,是她跌落深渊、孤身困于敌国深宫时,唯一敢遥遥托付真心、念想余生的人。

她以为天下皆浊,唯凤云独清。

她以为血海单向,只恨南宫,不怨凤国。

可这一刻,所有执念轰然崩塌。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缓冲。

尘封在灵魂最深处、被她自我封存、强行遗忘的凤兰蝶原生记忆,骤然冲破层层枷锁,汹涌翻涌,铺天盖地灌入她的脑海。

不是碎片,不是虚影。

是声色俱全、痛彻心扉、历历在目的真实过往。

那年凤国御书房,天光清冷,玉阶生寒。

年少的凤兰蝶一身素白宫裙,立在威严偌大的金殿之中,背脊挺得笔直,却早已哭得眼尾通红,满心皆是彻骨寒凉。

她望着高位上端坐的凤国皇帝,那个抚育她长大、待她素来温厚的父皇,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一字一句,泣血诘问:

“儿臣从来没有想过,父皇早就知道名单了。”

“我那驻守边疆、鞠躬尽瘁、忠心耿耿的可怜父王,至死都以为是景国蓄意屠忠、外敌无情!他到死,都被蒙在鼓里!”

金銮高位,凤帝神色沉凝,眼底无半分怜惜,唯有帝王权衡冷暖,淡漠开口,字字绝情:

“你父王的死,可不是朕干的。”

年少的凤兰蝶闻言,骤然凄然大笑,笑出满眶热泪,笑尽半生天真。

她看得太透了。

是不是亲手执刀,早已无关紧要。

她抬眸,望着养育自己的君父,字字苍凉,句句绝望:

“是不是你干的,已经不那么重要。”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是你的默许,是你的权衡,是你为坐稳皇权、舍弃忠良的狠心,葬送了我凤氏满门!”

画面骤然破碎,却余痛绵长,死死扎根在她神魂深处。

这一段记忆太过真实。

真实到每一句对话的语气、每一丝心口的酸涩、每一滴滑落眼眶的热泪、每一分深入骨髓的绝望,都清晰无比,仿佛就是她方才亲身经历过一遍。

林兰蝶浑身僵硬,指尖彻骨冰凉,浑身气血瞬间逆流。

她怔怔立在原地,脑海里疯狂复盘所有前尘、所有恩怨、所有她自以为是的真相。

景国皇考,是台前执刀之人,是直接屠戮凤氏的刽子手。

而凤国皇帝,是幕后推手,是冷眼旁观、默许牺牲、用凤氏满门性命换取朝堂安稳、皇权巩固的真正操盘者。

两国帝王,一明一暗,一手一刀,联手葬送了赫赫忠良凤氏一族。

那么——

凤云身为凤国皇帝嫡子,流淌的亦是那双权衡冷暖、舍弃忠良的帝王血脉。

严谨而论,凤云亦是仇子。

和南宫景,别无二致。

过往数年,她身在敌国深宫,日夜戒备南宫景、死守血海仇恨,将所有温柔念想、所有余生期盼,尽数寄托于千里之外的凤云。

她以为他是她唯一的救赎,唯一的净土,唯一的退路。

何其可笑,何其荒唐。

她躲了半生的仇人在身边,信了半生的归途亦是仇门。

天下之大,两国疆土,无一处干净之地,无一人无辜之人。

随之而来的,是最致命、最让她心神崩裂的认知。

这些记忆,不属于异世的林兰蝶。

没有任何一个外来魂魄,能拥有这般刻骨、这般真切、这般融入骨血的悲恸与过往。

她根本不是穿来的林兰蝶。

她自始至终,都是那个当年亲眼见证家族覆灭、被两国皇权算计、被逼至绝境、心碎欲死的凤兰蝶。

所谓异世重生、所谓换魂寄居、所谓局外人,全部都是她濒死之际,神魂受创、执念太深,自我编织出来的虚妄保护层。

她早就穿过来了,不是掉下悬崖穿来的。

是她太痛了。

痛到无法接受家族覆灭的真相,无法接受两代帝王联手欺瞒的凉薄,无法接受自己一生爱恨皆是错付。

所以她潜意识自我催眠,骗自己是旁人,骗自己没有过往,骗自己尚有良人可依、尚有归途可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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