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龙庭惊变(1 / 1)

龙玺剑影 香光庄严 1943 字 22天前

656章 龙庭惊变

会宁国,上京。

宫阙重重,飞檐斗拱依旧巍峨,却似被无形的铅云压得透不过气来。宫人内侍行色匆匆,面色惶惶,连往日清脆的檐马铃声也显得沉闷滞涩。

寝殿内,药石之气混杂着龙涎香的沉闷气息,几乎令人窒息。会宁国主斜倚在龙榻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昔日鹰视狼顾的锐气已被病痛和震怒消磨殆尽。他身上盖着明黄色的锦被,枯瘦的手紧紧攥着一份来自关中的六百里加急军报,手背青筋暴起,微微颤抖。

丞相谷清臣、参知政事霍炎武、兵部尚书达克宁等重臣屏息垂首,跪在榻前,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殿内落针可闻,唯有国主粗重而断续的喘息声。

“沙苑……潼关……四万五千俘虏……十一万军械……”

会宁国主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艰难挤出,带着血腥味,“朕的……朕的十万精锐……朕横扫中原的虎狼之师……竟葬送于……沙苑泥沼!安和达!完颜汝砺!阿里不哥!误国庸才!罪该万死!”

他突然暴怒起来,猛地将手中的军报掷于地上,身体因激动而前倾,剧烈地咳嗽起来,面庞涌上一阵病态的潮红。内侍慌忙上前为他抚背,却被他一把推开。

“陛下保重龙体!”谷清臣连忙叩首,声音发颤。

“保重?如何保重!”

会宁国主双目赤红,指着殿外方向,仿佛能看到千里之外的惨败,“丧师辱国,丢城失地!潼关一失,关中尽复夏手!朕还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此三獠不杀,何以整肃军纪!何以告慰亡魂!”

他越说越激动,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竟咳出点点血丝,溅落在明黄的被褥上,触目惊心。

霍炎武抬起头,他面容阴鸷,此刻却不得不进言:“陛下息怒!安和达等人虽罪无可赦,然此刻国势艰难,正当用人之际。阵前斩将,恐寒了将士之心,且……且朝中能征善战之将,已捉襟见肘啊陛下!”

他的声音带着曜日宗特有的冷冽,却也透着一丝无奈。

“无人可用?呵呵……哈哈哈……”

会宁国主发出一阵凄凉而癫狂的笑声,“我会宁带甲百万,竟至无人可用之境?是上天要亡我会宁吗?”

他笑着笑着,声音渐弱,化为无力的哽咽,身体向后软倒,眼神涣散地望着殿顶华丽的藻井,喃喃道:

“悔不该……悔不该不听蒲察风休之言……骄兵必败……骄兵必败啊……”

他的气息越来越微弱,目光逐渐迷离,仿佛看到了昔日铁马冰河,气吞万里如虎的景象,又仿佛看到了沙苑泥沼中挣扎哀嚎的精锐、潼关城头变换的大夏旗帜。巨大的悔恨、不甘、愤怒与恐惧最终吞噬了他最后的心力。

“报仇……暂缓……固守……”

他艰难地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手臂无力地垂下,双眼缓缓闭上,再无声息。

“陛下!”

“陛下驾崩了!”

殿内顿时哭嚎一片,乱作一团。

夏四月,会宁国主得知沙苑惨败的详细战报后,忧愤交加,呕血不止,竟至龙驭上宾。会宁国骤失其主,朝野震动,天下为之侧目。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大夏帝京,却是另一番景象。

紫宸殿上,晨曦透过高窗,映照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上。御座高耸,皇帝虽未露名,其威仪却笼罩整个殿堂。

文武百官分列左右,绯袍玉带,仪态肃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振奋与凝重交织的情绪。

兵部尚书孟卫拱手持笏板,声若洪钟,正在禀报最新战况:“……渭曲一战,赖陛下天威,将士用命,斩首一万三千级,俘敌四万五千众,缴获军械辎重无算!潼关天险,已重归王化!同、华二州传檄而定,延州之围自解!现川中精锐三万、陇西铁骑一万五千已抵关中,收编反正汉签军两万,关中我军已逾十万之众,甲坚刃利,粮草足支一年之用!陛下,此乃中兴之兆,光复之始也!”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每一个数字都像一记重锤,敲在百官心头,激起层层波澜。

不少老臣眼眶泛红,仿佛看到了开战以来阴霾的天空终于透露出璀璨霞光。

然而,喜悦并未持续太久。关于下一步战略的争论,很快在朝堂上掀起波澜。

翰林院一位清流学士率先出班,朗声道:

“陛下!潼关光复,固是可喜。然《春秋》大义,有‘伐丧’之忌。今闻会宁国主新丧,其国举哀,我天朝上国,礼义之邦,若此时兴兵北伐,恐遭物议,有损陛下仁德之名。臣以为,当暂停兵戈,遣使吊唁,抚恤关中,待来年再图北伐,方合礼法王道。”

此言一出,立时得到不少清流官员的附和。礼法二字,如同无形的枷锁,总能牵制许多人的脚步。

此时,礼部右侍郎李清源稳步出列,他目光清正,声音沉稳有力:“陛下,臣以为不然。《春秋》所讥‘伐丧’,乃指诸夏内部,同文同种,礼乐相通的邦国之间。而会宁何物?夷狄也!《左传》有云:‘戎狄豺狼,不可厌也;诸夏亲昵,不可弃也’。对待豺狼,岂能套用诸夏之礼?昔年孔子赞管仲‘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尊王攘夷,方是大义所在!若因夷狄之丧而束我王师之手,坐视其喘息整合,则无异于纵虎归山,将来不知多少中原百姓要再遭荼毒!此非仁德,实乃迂腐之仁,妇人之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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