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局敲定,祁同伟回到办公室。
他并未仓促落地,而是将此事复盘在心中,静静思索、细细盘算。
他需要一个足够私密、足够稳妥,既能掩人耳目,又能完全掌控局面的场地。
思来想去,想到了高启强的山水庄园。
传闻此前的山水庄园是干部的后花园,第二食堂。
后来,祁同伟提点之后,高启强收敛了很多。
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那祁同伟也去试试,看看成色。
随即,祁同伟直接拨通了高启强的电话,语气沉稳,指令清晰。
“高总,麻烦你哥事,在山水庄园帮我预留一个包厢。”
他特意定下基调,杜绝一切张扬铺张。
“不用搞豪华排场,主打家常菜品,口味地道即可,档次稍微稳妥得体、不寒酸不张扬。提前备两瓶品质上乘的好酒,一共四人赴局。”
“本周五晚,七点。”
电话那头的高启强连忙应声,态度恭敬利落:
“明白祁省长,我立刻安排,保证妥妥帖帖。”
祁同伟话音一转,语气骤然严肃,落下最关键的嘱咐,字字透着谨慎。
“另外,重点做好安保工作。”
“包厢提前彻底清场,周边区域一并排查封锁。现场服务的人员,你亲自筛选,只留绝对信得过、嘴严靠谱的自己人,无关人员一律不准靠近半步。”
高启强一听,就知道不一般,立即点头回应:
“是,祁省长!您放心,我亲自全程盯守安排,安保、人员、场地全部落实到位,绝对不出半点纰漏。”
祁同伟淡淡定调:
“周五晚上七点,我们准时到场。”
交代完所有场地与安保事宜,整场饭局的外在框架与安全底线落地。
随后,祁同伟第一时间联系陈六合,明确告知周五晚七点、山水庄园的饭局信息。
陈六合闻言没有异议,一如既往谦和应声,坦然应下邀约,心底却始终暗藏揣测,不敢松懈。
处理妥当陈六合这边。
祁同伟握着电话微微停顿,指尖轻点机身,眼底掠过一丝深思,短暂迟疑后,主动拨通了远在林城的市委书记丁俊帆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那头立刻传来丁俊帆略显紧绷、带着几分局促恭谨的声音,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
“祁……祁省长。”
祁同伟语气平和如云,温润淡然,听不出半分威压,也无半分疏离,从容开口。
“丁书记,上次常委会散会,你走得匆忙,我俩没来得及多说两句。我一直想着,抽空和你坐下来好好聊聊。”
简单一句寒暄,瞬间让丁俊帆心神紧绷,连忙慌张应答。
“祁省长您说笑了,是我唐突了。您要是有空,我现在马上赶去省城见您!”
祁同伟轻笑一声,从容安抚,语气松弛自然。
“不用这么着急,不必特地奔波。”
“早前我偶遇你前妻秦岚,她也替你递了话,想约我吃顿便饭、叙叙旧。我想着总归是老同事,索性顺水推舟,定了周五晚上七点,山水庄园小聚一场。”
听见“山水庄园”四个字,丁俊帆语气明显一顿,下意识生出几分迟疑。
那处地方他发誓,不再去了……
不等他多想,祁同伟主动提前通气,坦诚相待,断了他事后犹疑的余地。
“对了,提前跟你说一声,到时候陈六合、孙圣也会过来。你们三人本就是旧识同僚,多年交情,正好凑在一起热闹热闹。”
“你不介意吧?”
这一句问询,看似客气尊重,实则根本不容拒绝。
丁俊帆整个人又是一愣,心头骤起波澜,错愕之余满是费解,脑中飞速复盘过往纠葛。
他与陈六合、孙圣同出一脉,早年交情深厚,却在后续派系博弈、权力拉扯中渐行渐远,积下不少隔阂与恩怨,关系早已不复当年融洽。
如今祁同伟突然将三人一并凑在一桌,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短暂迟疑过后,丁俊帆立刻压下心底所有杂念,语气恭谨顺从:
“不介意、不介意!祁省长安排的,自然最好。”
祁同伟语气笃定,缓缓收尾:
“那就敲定了。周五晚七点,好好聊聊,交个朋友,过往种种,翻篇归零。”
“好的,听祁省长安排。”电话挂断,林城办公室内,丁俊帆缓缓放下电话。
他背靠座椅,眉头紧锁,陷入长久的沉思。
他反复揣摩祁同伟此举的用意,心头疑云丛生,始终摸不透其中深意。
单独约见自己尚且情理之中,可为何偏偏要同时叫来陈六合与孙圣?
难道这二人,也要投靠了祁同伟,加入新的阵营?
想来想去,丁俊帆心绪愈发复杂。
三人同出昔日水利一系,但之前矛盾不断,现在早已生出裂痕、各自为战。
祁同伟此番强行组局,究竟是真心想要居中调和,化解众人多年的矛盾纠葛、撮合旧部抱团?
还是另藏深意,借着饭局试探人心,收拢残部?
无数猜测在心头翻涌,丁俊帆反复推敲,终究想不透祁同伟的真实布局。
思索无果。
他不再内耗纠结,果断拨通了前妻秦岚的电话,想要一问究竟。
电话里,秦岚如实转述:
“祁省长早前就和我说过,打算把你们几位老同事一并约上,大家坐下来坦诚聊聊,化干戈为玉帛,放下过往恩怨,好好相交共事。”
挂断电话,丁俊帆静坐原位,眼底满是若有所思。
交朋友?
既往恩怨一笔勾销?
他低声呢喃,反复回味这几句话,心绪渐渐平复。
半晌,他想了老半天,突然缓缓舒展眉头,释然了。
想通了。
无论祁同伟暗藏何种布局、何种深意,这场饭局,对如今的他而言,绝对是好事。
管他孙圣和陈六合是怎么想的。
他投诚就完了!
跟着祁同伟,有肉吃!
这个道理已经很明显了,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想那么多干什么?!
到时候,直接投诚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