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南下方略
「不问问题了？」蓝明说。
「刘某方才问归军还是归民」，是以外人身份问的。如今既入载王麾下，便不该再问这种话。」刘蓉直起身，「钱是百姓的，也是士兵的。刘某要做的，是把它收得明白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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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得清楚。」
左宗棠忍不住笑了一声：「孟容，你这话说得像是个帐房先生。」
「帐房先生怎么了？」刘蓉瞥了他一眼，「你左季高再能，难道不用银子丶不用粮食？」
蓝明没理会二人斗嘴，让他们落座。左宗棠一坐下，就把王闓运喊了过来。
「愣着干什么？过来倒茶。」左宗棠指了指桌上的茶具，语气自然得像使唤自家书童。
王闓运嘴角抽了抽，看了看蓝明，又看了看刘蓉，终究没发作，闷声走过来，拎起铜壶。
茶水倾出，热气腾腾。
「季高兄，你倒是会使唤人。」刘蓉接过茶盏，语气调侃。
「那可不。」左宗棠往椅背上一靠，接过王闓运递来的茶，抿了一口，「载王把他交给我，我总得教他点「真本事」。」
王闓运咬着牙，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闷闷地坐到一旁。
蓝明端起茶盏，看着王闓运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你这「真本事」怕是要给人气跑了。」
「跑不了。」左宗棠瞥了王闓运一眼，「他要是这点气都受不了，以后怎么跟我去到处走访？乡间丶矿井————有得他受的。」
「走访？！」王闓运眼睛一亮。
「怎么，你以为跟着我就是坐在衙门里抄文书？」左宗棠冷哼了一声，「明天一早，你跟我去城外，看看什么叫「田界纠纷」。」
「什么纠纷？」
「比如两家佃户争一条田埂，东家说这块地是他的，西家说那块地是他的。」左宗棠放下茶盏，「你正好亲眼看看，分了田之后，那些佃农是怎么护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
刘蓉在一旁听着，目光微动：「分田已经分到这一步了？」
「早就到了。」左宗棠点头，没有说太多。
蓝明见他们沉默下来，开口问道：「永兴和资兴怎么样了？」
「永兴的事办妥了，资兴那边翼王还在办。不过过两天也该回来了。」左宗棠说，「等翼王办妥之后，咱们就该南下了吧？」
「不错。如今已是七月中旬，一旬之内就可南下。」蓝明点头。
「南下之后，这湘南五城你打算怎么守？」左宗棠问。
蓝明将茶盏放下，手指在桌上叩了两下。
「罗大纲从嘉禾一直带着训练的五百农民兵，如今可以准备放回去了。每座城分一百，以老带新，不用太久，每座城至少拉起一千以上有战斗力的农民兵，再加上矿卫队的一两千矿兵，合计每座城有一千三四百左右的民兵。这些人有的分到了田，拿到了地契；
有的刚被解放出来，每日领着日薪。他们只是缺少实战经验和装备，战斗力却不会低。」
左宗棠闻言点头又摇头：「此法可行，民兵守土，比绿营更卖命。但光有民兵不够。」
「对。」蓝明看向门外，「打下永兴和资兴后，能支撑的军队规模进一步扩大，这几天一直在徵兵，前前后后要征四千新兵。加上原有的兵马，总数将会达到二万二千五百，但我不会全部带走。」
「载王打算留多少兵力？」左宗棠问。
「就留四千。能打仗的都要跟我南下，能治民的部分跟我南下。」蓝明说，「蓝福安
会领着四千兵力留下来，一半老兵，一半新兵。老兵压阵，新兵历练。守城不比野战，拖住敌人就是胜利。」
「载王，那些新兵————训练了多久？」王闓运忽然问道。
蓝明看了他一眼：「怎么，怕他们上不了战场？」
王闓运张了张嘴，没说话。
「训练不够也得上。」蓝明的语气平静，「不打仗，永远成不了老兵。有老兵带着，有城防依托，有百姓帮着，打几仗下来，新兵也就成了老兵。」
「这也不够吧。」王闓运脱口而出，「清军光是衡州就有好几万人，还有更多援军从别的省调过来，日后恐怕能有现在的数倍之多。」
「若是清军大举南下的话，确实不够。」刘蓉说。
「不过清军短时间内抽不出兵力。」左宗棠补充道。
蓝明看着这二人一唱一和，笑了笑：「根据采风司的消息看，萧朝贵还领着几支兵力往衡州方向猛攻，即将兵临城下，清军的主力被太平军牵制在衡州，两边打的正激烈。」
「即便衡州拿不下来，杨秀清也不会消停。他可是早早就天父下凡定下了攻克金陵的战略，太平军又已经突破了永州，即便衡州拿不下来，也可以从衡州西面绕道北上，进而
威胁长沙。」
「清军的兵力一个被牵制在衡州，一个被牵制在长沙，我们就是要抓紧这几个月的时间，往南突围，尽快在广东站稳脚跟。」
左宗棠将茶盏搁下：「载王既然已经有了打算，左某就不多问了。只是有一桩事，载王得提前想好。」
「什么事？」
「粮草。」左宗棠竖起一根手指，「四千人留在湘南，每日人吃马嚼，不是小数。南下的队伍要粮，留守的也要粮，载王打算怎么调？」
蓝明听后，静静地看着刘蓉，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刘蓉微微一怔，随即苦笑道：「载王倒是会算计。刘某还没上任，帐就算到刘某头上了。」
「能者多劳。」蓝明端起茶盏，以茶代酒，朝刘蓉举了举，「吴知州主管行政，刘先生辅管财政，你们两个把帐算清楚，把粮筹齐。南下之前，我要看到完整的方案。」
这倒不是他一时起意，刘蓉此人，在历史上出了名的淡泊名利。刘蓉家庭富裕，家教也好，恐怕活了半辈子都没愁过温饱的问题。
这种天然防腐的性子，简直太适合「计相」这种职位了，蓝明反而要担心的是刘蓉会不会过分清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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