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吃过早餐，便带着一队麒麟军往丹水县城赶。

刚进城不久，远远就看到了被围在人群中间的孙峦、圆圆和崔钰三人；

又见关羽父子穿着粗布麻衣，饶有兴趣地站在一旁看着场中情形，县衙的属官们和县令范平都陪同在侧。

他本有心躲在后方多看一会儿，此时见无论孙峦怎么解释，百姓都觉得规矩太不近人情，便打算拨开人群向百姓们解释一番。

还没等他迈步，有人已经惊呼起来：“陆先生来了！

咱们可以问问陆先生，我们主动送些东西、尽点绵薄心意，到底行不行？”

随着那人的话音落下，百姓们都转头看向了他所在的方向，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道。

陆渊只好就地找了个高些的台阶，站了上去。

他望着面前一双双期盼的眼睛，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

“各位父老乡亲，还请听我一言。

我非常感谢大家对我们一家的厚爱，但礼物确实不能收。

这不仅是纪律的问题，更是原则问题。

玄德公将丹水托付给我，若是我带头收礼，下面的人上行下效，用不了多久，整个丹水都可能乌烟瘴气；

今天是几只野鸡，明天是几匹布，后天可能就是几亩地。

这个口子，不能开。”

有人不以为然，高声喊道：“陆先生，没那么严重吧？

大家只是想感谢一下，是您给大家带来了活路！

几只野鸡几把嫩竹，能值几个钱？”

陆渊摆了摆手，压下声音，这才继续说道：“乡亲们听我说。

你们可以试想一下，若是哪个官员家缺了什么，都放出风声让你们去寻，你们能忙得过来么？

今天这家要野鸡，明天那家要嫩竹，后天又有人要山货，你们还种不种地了？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不仅是对军队的约束，也是廉政建设的重要内容。

官员们自有朝廷供养，而你们，实际上就是官员的衣食父母。

没有你们种地纳粮，官员们哪来的禄米？

没有你们种麻、养蚕、织布，官员们哪来的衣穿？

你们只要好好种地，从事生产，安家乐业，就是对朝廷、对大汉最好的支持。

当官的，譬如我；当兵的，譬如我身后的麒麟军战士，都不过是与你们分工不同的百姓。

为你们找寻活路，是我们做官的应尽的义务；

保家卫国，则是战士们应尽的义务。

若是借此去向你们索取更多，那岂不是倒反天罡？”

百姓们呆住了。

县衙的官员们也呆住了。

场中一下子安静下来。

跟随陆渊的麒麟军护卫们眼睛亮晶晶的，个个昂首挺胸，把腰杆挺得比平时更直。

他们虽不能完全明白陆渊话中的每一个道理，但就是觉得跟着自家大人长脸。

不知是谁起的头，百姓们纷纷跪了下去。

没有人喊口号，没有人呼天抢地，只是默默地、一个一个地跪倒在青石板路面上。

他们不懂陆渊说的那些大道理，什么“廉政建设”，什么“衣食父母”，那些词太远了、太大了。

但他们能听懂那一句，“当官的、当兵的，都不过是与你们分工不同的百姓”。

从来没有人对他们说过这样的话。

从来都是他们跪别人，没有人如此平等对待过他们。

陆渊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响，整个人像被定在了台阶上。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膝盖差点撞上身后的石阶。

他见过很多场面，可眼前这一片黑压压跪倒的人群，让他彻底慌了神。

还是关羽最快反应过来，率先上前，将离他最近的卖菜老翁扶了起来。

他那双握惯了青龙偃月刀的大手此刻动作放得极轻，扶住老翁的胳膊肘，将他稳稳地托了起来。

范平也急忙让县衙的属官们赶紧去扶百姓。

孙峦、圆圆、崔钰三小也跟着钻进了人群，去扶那些跪在地上的孩子。

就连虎嫂也走上前去，用硕大的脑袋轻轻拱着跪在地上的一个老妪的背，低低地吼了一声，催促她站起来。

陆渊总算反应了过来，急忙高呼，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却比方才更加恳切：

“乡亲们快起来！

我大汉儿女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

我陆渊年纪轻轻，何德何能，可当不起你们这一跪！快起来，快起来！”

百姓们眼中含泪，陆陆续续站了起来。

有人用袖口擦了擦眼角，有人低头拍了拍膝上的土，有人拉着身旁的孩子，低声说了句“快谢谢陆先生”。

人群重新安静下来，那些原本执拗地要送东西的人，此刻也不再争辩了。

有青壮借机提出了他们最关心的问题：“陆大人，麒麟军什么时候招新兵啊？我们都盼着呢！”

陆渊告诉他们，等自己出征后，县令范平就会安排新军的招募，届时会贴出告示，按规矩选拔。

又有老人提问：“听说年底要发放新农具，是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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