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听得头皮发麻。
这几句话从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娃嘴里说出来简直是没天理。
这些话说得他心虚,他觉得自己根本还配不上这样的评价。
一旁的关平嘴巴张得老大,他看着眼前这三个小娘,一个比一个机灵,一个比一个能说,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比她们大好几岁,可论起见识和谈吐,他觉得自己差了好远。
关羽愣在原地,半晌没说出话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麻衣,又抬手摸了摸脸上被汗水和泥糊得乱七八糟的脸,嘴角抽动了一下。
“你们……是如何认出我的?”他转移话题,重新问起了一开始的问题。
听到关羽又问了一遍,孙峦才笑着解释,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关伯父,不说哥哥经常给我们讲您的故事,刘伯父在丹水的时候也和我们说起过您,我们自然能认出您来。”
圆圆抢着补充,小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关羽的身高:
“伯父您那么高的个子,那么红的脸,那么长的胡须!
我们要是还认不出来,岂不是要闹笑话。”
崔钰奶声奶气地附和,语气却认真得很:“就是,就是。
陆叔上次来的时候就和我们说了,要不了多久,关家伯父就会过来,红脸长髯、高大威风的就是。
我们一直都留心着呢,伯父您不知道,这些天放假后,我们每天都会骑着虎嫂去城门口玩一会儿,就是为了第一个见到您!”
关羽听完三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的解释,那张被泥抹花了的脸上表情十分复杂。
就在这时,县令范平带着丹水县的属官们从街角转了过来。
他远远便看到了那头蓝色的大虎和虎背上驮着的三个女童,又看到了站在虎旁那个身形魁梧的红脸大汉,心中已然有数。
他快步走上前,整了整衣冠,抱拳行了一礼:“可是关君侯当面?久仰君侯威名,今日得见,幸何如之。
还请关将军过府一叙。
民安堂和霓裳阁现由苏老夫人主事,不便在店中接见外客,还请君侯见谅。”
他身后的属官们也纷纷向关羽行礼。
孙峦三小见到县令,齐齐行了一礼:“范伯伯好,各位叔伯好。”
范平身后,县丞兼主簿的刘凌不知从哪里摸出几块胶牙饧;
先递给三个孩子一人一块,又递了一块给关平,笑眯眯地说道:“孩子们吃饧。”
三个女娃接过糖块,甜甜地道了谢。
只有关平看向自家父亲,见关羽微微颔首,才敢双手接过,低声道了句谢,将糖块小心地攥在掌心里。
关羽目光凝重地看着眼前这几个官员,心中翻涌的疑问最终还是压过了客套。
他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被蒙在鼓里的不悦:“我家侄女们认出我也就罢了;可你们又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关某自问进城后行踪还算谨慎,住的也是不起眼的逆旅,不曾张扬,也不曾惹事。”
见关羽语气有些不善,范平急忙抱拳回应,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但更多的是坦然:
“不瞒关君侯,昨日您进入县城后,我们就已经注意到您了。
最初是您和少将军吃晚饭的那家店家来县衙禀报,说有两位面生的客人,举止气度不似寻常流民。
店家按规矩报了可疑人员。
之后情报科的人将您的情况核实后报到县衙,并嘱咐我们不必惊慌,若想拜见,今日出面便是。”
“这么说,我到丹水的事,陆小子那边也知道了?”关羽眉头微挑。
他本想微服私访,悄悄看一看丹水的真实面貌;
却不想从踏进城门那一刻起,自己的一举一动就已在别人的注视之下。
范平微笑点头:“昨晚应该就知道了。
丹水县城虽不大,但陆长史定下的规矩很严;
外来生面孔入城入里,店家或看见的人要在半个时辰内向衙门报备,若在里中则向里正报备。
若有可疑,情报科的人会跟进核查。
关君侯虽乔装改扮,但那店家是个精细人,您与少将军虽穿得寻常,吃饭时点的却是店里最好的几样菜。
这在丹水县城可不常见。”
关羽沉默了片刻,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破麻衣,又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关平。
少年脸上的泥早已被汗水冲出了一道道印记,此刻正一手攥着糖块,一手局促地扯着同样破旧的衣角,表情说不出的窘迫。
“平儿,把脸擦擦。”关羽伸出手,用粗糙的拇指在关平脸上一抹,将那些早已干涸的泥印子搓了下来,“
咱们这点把戏,连店家都瞒不过。
以后记住了,任何时候都要小心谨慎;
这不,点菜的时候忘了身份,那就是露了馅。
若是在敌境,这一个疏忽就能要了你的命。”
一旁的圆圆却在这时给他来了个毫不留情的补充,仰着小脸一本正经地说道:“关伯父,小心谨慎也没用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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