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们没想到过来看热闹还有这惊喜,纷纷相互报喜。
大营的喧嚣声汇聚在一起,变成了一股热烈而嘈杂的声浪,越过营栅,越过壕沟,直接传到了对面阳安城的城头。
阳安城上,满宠和李通并肩站在垛口后,看着刘备军营中那片欢腾的景象,脸色铁青。
营中的喧闹声清晰可闻,偶尔还夹杂着几声大笑和叫好;
那些声音顺风飘过来,像是在他们脸上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李通攥着刀柄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指节捏得咯咯作响,低声骂了句什么,被城头上的风吹散了。
想率军出城劫营吧,刘备营寨外围那些严阵以待的巡逻士兵守备森严,了望塔上的哨兵来回巡视,连靠近都难。
不出去呢,对面的喧闹声都传到了城头,搞得城头上值守的己方士兵人人好奇,个个伸长脖子往下望。
虽不敢明目张胆地看,但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往那边瞟。
城下火头营那边,很快就把鱼全部切好了,分装在了近百个木盆中。
雪白的鱼片在木盆里码得整整齐齐,鱼骨和鱼头则分装在另一个盆里,准备用来熬汤。
徐庶亲自接过护卫递过来的酒坛,先给每盆鱼都倒了一些浊酒,随后依次加入盐、姜末、葱段。
他的手法不疾不徐,每一个步骤都做得从容不迫。
他一边动作,一边给围在身边的火头军士兵们讲解:“加酒是为了去腥,浊酒最好,既能去腥又不会抢了鱼的鲜味。
盐得多一些,不然做出来的鱼不香。
姜和葱适量,放多了反而喧宾夺主。”
他伸出手指在盆边轻轻敲了敲,“腌的时间不用太长,一炷香就够了。
趁着腌鱼的工夫,去把灶火烧旺。”
火头军的士兵们一边听他讲解,一边用洗净的手将鱼片和调味料拌匀,学得格外认真。
一切工作都准备好后,重头戏开始了。
近百口铜釜在火头营的空地上排成数排,灶膛里的柴火噼噼啪啪地烧着,一个大型的烹饪现场瞬间成型。
徐庶先让士兵们在铜釜中放一大勺猪油。
待猪油在釜底化开,透明的油脂开始在热釜中微微冒烟,一股浓郁的荤香立刻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围观的士兵们看得满脸疼惜,不自觉地咽着口水;
刘备军中伙食虽说不算差,但猪油金贵,平日炒菜能搁上一小勺便算好的了。
今日近百口釜同时化开那么多猪油,那股荤香铺天盖地,勾得人人腹中的馋虫都在翻腾。
就连刘备都有些肉痛,开口问道:“元直,这是不是放太多了?”
徐庶摇了摇头:“主公,煮鱼就得多放些油才好吃。”
说话间他还看向那些犹豫的火头军战士,笑道:“放心把油下锅,就当今天奢侈一次,主公请客。”
刘备哭笑不得,徐庶已经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了铜釜中。
等油完全化开,油温已经起来,才将用作药材的花椒在铜釜中加了一小把。
其他火头军战士照着他的步骤也在自己负责的铜釜中下入了花椒。
洗过的花椒粒落入温油中,滋啦一声,那股又麻又香的气息立刻窜了出来;
与猪油的荤香交织在一起,引得围观的人群中传来一阵压低的惊叹。
接着他又下了豆豉和少量盐,随后下入鱼骨,用木勺翻炒了片刻,才加水熬煮。
士兵们看得眼睛都直了,实在是因为猪油的香味太霸道了;
那股荤香在空气中飘荡,连远处巡逻的士兵都忍不住频频往这边张望。
很快,所有的铜釜都煮开了。
釜中的汤水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热气蒸腾而上,带着花椒的辛香和豆豉的酱香。
徐庶又让士兵将早上做好的豆腐都拿来,亲自切成小块,一块一块地下入了身旁那口沸腾的铜釜中。
其他人有样学样,纷纷跟着操作起来。
士兵们都没见过豆腐,纷纷在远处探着头往铜釜里张望。
有人向最边上的火头军战士打了个招呼,指着釜中那些在沸汤里微微颤动的白色方块问道:
“马大哥,那是什么东西?白白嫩嫩的,看着不像肉,也不像面。”
马大哥笑着解释,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这叫豆腐,可金贵着呢。
是主公和徐先生上午教我们做的,听说这方子是远在丹水的陆长史教主公和徐军师做的;
他们也就吃过一两次,这回大家都能吃到了。”
士兵们听得眼睛发亮,对这顿晚饭的期待又添了几分。
人的悲欢并不相同。
阳安城头上,曹军士兵闻着不时顺风飘来的猪油香,忍不住舔着干裂的嘴唇。
有人站在垛口后面,使劲抽了抽鼻子,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城下那片炊烟袅袅的营寨瞟。
只是谁也不敢说什么,身后就是巡城的队率和满宠那双冷厉的眼睛。
肚子里的馋虫早就被勾了起来,嘴上却只能紧抿着,把那股压不住的烦躁和不安都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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