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踏入青城道派大殿的刹那,殿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我身上,或审视,或探究,或警惕,形形色色,却各有不同。有人目光锐利如鹰隼,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有人眼神中透着探究与好奇,似乎想从我的神态中窥探出些什么;更有甚者,目光闪烁,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蔑。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些目光的重量,它们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试图将我笼罩。但我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垂眸,眼角余光扫过殿内众人。
最后,大殿正中那个身着月白道袍、长发如瀑的中年道人,率先打破了沉默。他面容清癯,眼神温和,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正是青城道派现任掌教丁元一。
“你便是莫师叔的孙子……莫高歌?”他开口,声音平和,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从容气度。
听到这声问话,我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当即上前一步,对着丁元一行了一个不卑不亢的抱拳礼,故意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问道:“晚辈莫高歌,敢问前辈,您口中的莫师叔,可是我爷爷莫云秋?”
我的反问一出,殿内不少青城道派的弟子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显然对我的“不按常理出牌”有些不满。这不仅是对掌教的不恭敬,更像是在试探对方的身份。
端坐大殿正中的丁元一闻言,面色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温和的笑容,爽朗地笑道:“哈哈,你爷爷莫云秋,当年可是我青城道派的弟子,论辈分,他自然是我的师叔!对了,小友,我忘记自我介绍了,贫道便是这青城道派的掌教丁元一。按辈分,你该唤我一声师伯。”
我自然早就猜到这位长发道者便是青城道派的掌教,毕竟能在大殿之上拥有如此位置,又有这般气度,非掌门莫属。只是没想到丁元一如此善言,上来就主动与我攀亲,拉近关系。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对方还是堂堂一派掌门,而我此番代表异战盟前来,与青城道派更是有大事要商议,自然不能因小失大。
“晚辈莫高歌,见过丁掌教。”我再次行了一个道门标准的揖手礼,动作标准,语气恭敬,但并未称呼他为师伯,毕竟我还不确定他这“亲近”背后是否另有目的。
丁元一微微颔首,脸上笑容不变,随意地抬了抬手,道:“莫小侄不必客气,请入座!”
这看似随意的一挥手,却让我心中警铃大作。他并没有指定我坐在哪个位置,是坐在首位——也就是龙宁他们示意的那个位置,还是坐在末席?这分明是在给我出难题,试探我的反应和底气。
“是在考验我吗?”我心中嘀咕,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大殿两侧的座椅。左侧首座,龙宁正对着我挤眉弄眼,示意我坐过去。
就在我准备迈步走向左侧首座时,一道极不和谐的声音陡然响起,打破了殿内微妙的平衡。
“哼,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那个位置也是你能够坐的?也不怕折煞了你!”
我脚步一顿,不用回头,仅凭那声音的腔调与语气中的尖酸刻薄,便判断出说话之人,正是青城道派三长老梁尚君。他脸上沟壑纵横,眼神阴鸷,此刻正用一种毫不掩饰的敌意瞪着我,仿佛我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
我缓缓转过身,看向梁尚君,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语气平和:“前辈便是梁尚君长老?”
我用上了“前辈”和“长老”两个词,算是给足了对方面子,至少从礼数上挑不出毛病。
“哼,是又如何?”梁尚君毫不客气地冷哼一声,身体微微前倾,眼中的敌意更浓,“小子,你可知规矩?前排首座,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乱坐的!”
“哦?”我故作惊讶,语气从容地继续问道,“不知梁长老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我与梁长老之间有什么过节,还是我爷爷莫云秋以前与你有过什么恩怨?否则我怎么觉得梁长老一直对我……似乎有些敌意呢?”
我的话不软不硬,既点出了梁尚君的敌意,又将问题抛了回去,让他无法直接发作。
所有人听到我的问话,都不由一愣;就连梁尚君听到我的问话时,都微微愣了数息时间。”
梁尚君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直接地反问,愣神片刻,随即脸色涨得通红,像是被人狠狠踩了尾巴的猫,怒吼道:“姓莫的小子,装什么蒜!你昨夜大闹景江城梁家大院,打伤我两个儿子,废了我的孙子,同时还杀了我梁家不少护卫……这事你都忘了吗?你不会敢做不敢认吧?”
“哦哟,”我面露惊色,语气中充满了不可思议,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梁长老,您这话可就言重了。晚辈昨夜确实带人前往景江城梁家大院,那是因为……因为有几个地痞流氓掳走了我的两位同伴,不得已而为之,才动手救人。当时我并不知道那是梁前辈您的府上啊!毕竟我是第一次到景江城,人生地不熟,还望前辈明察!”
我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如今听梁前辈这么一说,昨晚掳走我同伴的那些地痞流氓……难道就是梁前辈您的孙儿?”
“你……你胡说八道!”梁尚君被我这番半真半假、颠倒黑白的话堵得哑口无言,脸色瞬间变得如同猪肝一般难看,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我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气得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殿内众人闻言,无不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他们显然也没想到我会如此“有理有据”地反驳,将梁尚君的指控巧妙地歪曲了一番。
就连一直闭目养神、坐在梁尚君旁边的谢春来长老,此刻也忍不住睁开了眼睛,目光复杂地看向我,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