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3章 镜中老矣(1 / 1)

活死人王朝 蜗享家 2182 字 2天前

第923章镜中老矣(第1/2页)

“袁辞那边,苏公公就从皇宫案牍库里让人翻一翻。”

霍文略显疲态地摆了摆手。

“找一篇不疼不痒的,撰抄一遍,给他送去就是了。”

袁辞所报捷报,霍文不赏,本就是显露敲打的态度。

言辞上就没必要太过咄咄逼人,还是以缓和为好。

苏敬文若有所悟,轻轻点了点头。

“下去吧,我这就歇了。”

霍文随即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往后堂小榻走去。

苏敬文连忙跟上。

“霍公,内臣扶着您,可别摔了。”

霍文看了他的侧脸一眼,没说话,默许了。

......

要说这天下州牧,霍文一时觉着大半也都是难堪大任了。

凉并倒是还好,本来就是易守难攻,两地州牧也都是文武全才,是真刀真枪上过阵的。

当地民风彪悍,少许尸鬼尚可时时弹压,尸疫之危害暂时没比往年贼虏入关劫掠大上多少。

要是没他们给关中、河东腹地遮蔽出的稳定局势,那霍文早就不想挣扎了。

再说豫州牧刘衡又是个不怕死的,一心钉在开封死守,冀州牧周懋真该给他立个生祠,日日祈福。

没有刘衡之举,冀州牧周懋也只能看着千里江防急得跳脚。

幽州嘛......之前的刘安是可惜了。

本来也是个股肱之臣,可惜三万幽州精锐,与之一并折在异国他乡。

若刘安和那支大军还在,北疆局势想来不会如此勉强。

换上来的宋安图也是左支右拙,终究难挽颓势。

扬州牧,现在看来就是个糊涂蛋,也是稀里糊涂的就没了。

迄今为止,朝廷竟是连这位堂堂封疆大吏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交州牧,霍文倒是懒得评价。

那本来就是个流放之地,能被外放过去当州牧的人选,可想而知也是个官场不得意的。

可以说天下州牧,手中权力最小、实力最弱的,也就是他了。

蜀地迟迟联系不上交州,估摸着也是凶多吉少。

不过其人是生是死,于大局全无损益,实在不值一提。

徐州牧崔玦,那倒是个独具一格的妙人。

做官做到他这份儿上,怎么说也算得上是位极人臣,谁又能想得到此人真敢求圣人舍身济世之志耶?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

还有那荆州牧华歆......

比崔玦少了点儿理想主义的光环,倒是多了点儿立足于实际的朴素感。

南阳郡失陷以后,他仍是守着襄阳孤城,与北岸樊城互为犄角。

汉中水师是霍文能给他调拨的唯一一支援军,也是华歆不至于被饿死城中的依仗。

起码人是还活着。

兖州牧袁辞现在看就是个志大才疏、目光短浅之辈,和避难就轻的青州牧孔逾文真是好一对儿冢中枯骨。

霍文只希望他们以后不再添乱,就是谢天谢地。

至于最没存在感的益州牧,那就不必提了。

朝堂南狩,禁军相随,益州哪里还是他说了算的?

算来算去,霍文也还是只能对着这副烂摊子缩在床榻上唉声叹气。

‘明天......若是一睡不醒也好......’

......

却说朝堂南狩日久,入了益州又是何种面貌?

女帝刘令仪有太后赵娥、司马赵权等外戚帮扶,内有刘氏宗亲及内宦为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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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说重塑天子威仪,也该算是得心应手。

但实际上遇到的困难又是另一回事。

如今朝堂党争矛盾都还是其次。

尤其是扬、徐、荆州等地京官,祖地都丢了,简直是惶惶不可终日。

不过公卿大臣们也看得清局势,益州便是天下难得的清净地。

入了蜀地,忙着买田的买田,安家的安家。

可他们买谁的田?

就算是买,那益州百姓又愿意卖吗?

那肯定是不愿意啊!

田卖了,自家种什么?吃什么?

地少人多,就是会有这样的矛盾积攒。

而益州地方田亩又大都控制在本地乡党手中,南狩朝堂所面临的矛盾底色......就是朝臣和地方官的利益冲突。

朝臣有禁军撑腰,那地方官也有卫所兵可用。

单从武备上去比较二者孰强孰弱,还真就未必。

再加上益州险峻复杂的地形,真要是有人铁了心地对抗南狩朝堂,司马赵权调兵剿抚起来都是无比令人头疼的。

朝廷两头都偏袒不得,可谓是进退两难。

现在别提什么出川复土的大计。

不同大姓之间隐户、私仆械斗,乃至是仇杀,都不是什么新鲜事。

益州内部局势只能说是相当的微妙。

若无霍文在洛京通过汉中与南狩朝堂时时书信往来......

想必益州本地乡党也无法真正耐得住性子,容忍这群‘外人’挤占他们的生存空间。

纵览天下,其实益州不重要、兖州亦可失,纵使中原冀、幽二州皆失亦无妨。

重要的是洛京这样串联天下之中枢,始终得有人能扛得起大旗,就那么稳稳地立在那儿。

丞相霍文,确实可以真切说一句......

“这天下百官万民之生死,以尽担于我肩!”

没有他主持大局,这天下已经是一具静待啃食的‘死尸’了。

十二月,洛京大雪,一时万籁俱寂。

山阳溃堤事已有回报。

好消息是黄河暂无改道夺淮的迹象,但坏消息是......下游数百里河道更加枯竭。

这些都和霍文当日的担忧一一对应。

青州平原郡及齐郡水网支流多有干涸。

不过此时正值深冬,故大多危害不显......

但等到明年开春,一些本能阻挡尸鬼行进的天然水防就此失效,已经成为了必然。

一些本能够灌溉的农田将因缺乏水源变成荒地。

下游流民将起之势,业已初露端倪。

霍文的痛苦,不在于不知、不明,而只在于他看得到、想得到。

到头来却仍然无能为力......

这正是所谓清醒的慢性死亡,一种......堪比凌迟的消磨。

霍文翌日起床,看着宫人端来的铜镜,怅然道。

“一人之力,还是终有穷尽呐......”

曾经满是雄心壮志的眼神已经褪去,被难掩的疲惫所侵占。

当精神上的损伤反映到身体上,最直观的表现就是饭量也随之减小。

他这一年,容颜好似已经走过了旁人十年的岁月......

这对一个本就年过五旬的老人来说,几乎就是拼命燃烧自我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