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在清晨把最后一批星辉草苗装进了运输筐。
筐体是用天穹木的边角料编的,内壁垫了一层浸过营养液的薄毡,苗株的根部用湿苔包裹后再用骨脂胶固定。七十二株苗在筐内排列成六排,每排十二株,间距相等,叶尖朝向一致。她把筐盖合拢后检查了一遍边缘的密封性,然后将筐体搬上手推车,沿着药圃通道推向核心区外围的方向。
星辉草网络的部署计划是在过去一周内逐步完成的。她在药圃内培育了四组不同批次的苗株,每一批的基因表达略有差异,以适配外围四个方向的不同土质和光照条件。北面的苗株叶面更厚,角质层经过了加厚处理以应对更干燥的土质。南面和西面的苗株根系偏深,可以在岩层较浅的地带获得足够的附着力。东面的苗株没有做特殊改性,保持了基础形态,作为对照组使用。
她在北墙外选定了第一批种植点。
种植点的分布按照她预先绘制的网格图进行,间隔约三步,形成一条与北墙平行的弧线,弧线距墙体约六百米。每一株星辉草被植入地下约两指深,根部与土壤接触后叶片的颜色在几息内从运输状态下的暗绿色转变为正常的银蓝色。前几株植入时白芷用指尖测量了叶片的温度变化,确认根系的适应速度与实验数据一致后才开始大规模种植。
阿蛮在北墙外六百米处与她会合时,第一批四十七株已经完成了定植。阿蛮蹲在一株星辉草旁边,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叶尖,叶片在她触碰后约两息内从银蓝色转为暗灰色,约四息后恢复。她收回手指,转头看向白芷。
灵敏度比上一批高。
基因表达稳定了。接触后的变色窗口被我缩到了三到四息,恢复时间控制在六息以内。以后如果有非接触式的能量扰动,叶片也会有对应的变色反应。幅度和持续时间可以编码成信息。
阿蛮站起来沿着种植线走了一段距离,步伐缓慢,每经过一株就侧头观察它的颜色状态。所有苗株在正常光照下都维持着一致的银蓝色调,叶面平整,边缘没有卷曲或焦枯迹象。她走到弧形种植线的末端折返回来时,骨链在腕上保持静止,颜色没有变化。
夜间测试什么时候开始?
今晚酉时。我留三株做对照,植在墙内侧两百米处,不受外围光照和风的影响。剩余的六十九株全部部署完之后,入夜后进行一次基准亮度记录,然后你从南侧靠近——不用走到近前,在距离最外侧植株约四百米处做一次定向接近。如果网络响应正常,叶片会在你进入感应范围后逐排变色。
阿蛮把白芷的话完整地记在了脑内序列中,然后转身向工棚方向走去,安排夜间的巡逻队协调。白芷继续沿着种植线推进,将剩余苗株在预定点位逐一植入。每植入一株她就在网格图上的对应位置打一个勾,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均匀而持续。
入夜前,所有六十九株星辉草全部完成了定植和基准亮度记录。基准数据被白芷整理成一份时间轴图谱,每一株的位置和初始亮度值都被标注了对应的编号。墙内侧的三株对照组在同等光照条件下的亮度值也做了记录,两者的数据相差约百分之二,在可接受的批次间误差范围内。
酉时三刻,阿蛮从核心区南侧出发。
她没有骑马或骑兽,独自步行,步速均匀,沿着一道预先规划好的弧线向星辉草网络的感应范围靠近。她的手在行走时自然垂落在身侧,骨链在腕上保持着静止的暗灰色,但在接近距离约为四百米时,她注意到骨链末端晶石的表面出现了一层极其微弱的反光变化——那种变化与颜色不同,更像是晶石内部的折射率在某个临界距离附近发生了微调。她没有停步,继续向前走。
星辉草网络的变色发生在约三百八十米处。
最外侧的七株叶片在同一时刻从银蓝色转为暗灰色,转暗的速度快而均匀,持续约四息后恢复到银蓝色。紧接着第二排的八株叶片在同一时刻出现了同样的变色和恢复过程。变色的传递方向与阿蛮的接近方向一致,逐排推进,像是某种正在被触发的波从外围向内部传导。
白芷站在墙内侧的观测点上,用望远镜记录了整个过程。她同时监视着墙内侧三株对照组的亮度数据——它们没有出现同步变化,保持恒定。说明变色信号确实来自星辉草自身对外界能量扰动的响应,而非环境因素的整体波动。
阿蛮在距最外侧植株约三百米处停下来,按照测试方案做了一次纵向和横向的位移。她的移动方向改变后,变色传播的方向也随之改变,后续的变色排次从横向扩散转为纵向延伸。整个网络的响应在阿蛮的整个测试过程中保持了至少八成以上的位置一致性。
测试进行到约两刻钟时,白芷在记录中标注了一组异常值。
墙内侧中段偏西方向约九十米处,两组相隔约四步的星辉草在没有可识别接近物的情况下发生了同步变色。变暗持续了约七息,是所有测试样本中持续时间最长的一次。变色的幅度与阿蛮接近时的记录一致,但附近没有任何巡逻人员或星兽的活动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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