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结婚了,天天给你做好吃的(1 / 1)

林希冉在三天里,连续跑了四个县城。

她开着厂里那辆半旧的车。一家一家地跑,去那些还没关门的小作坊,去镇上的劳务市场,逢人就问:“过年有没有人愿意出来干几天活的?”

厂要保产能,人难抵乡愁。

大多数人都摇头摆手,也有人实在缺钱,问过年期间的工钱怎么算。

一听有人来了兴趣,她不顾个人形象,就蹲在一家临街的店门口台阶上,啃着肉馒头,拿笔在纸上把工厂地址和三倍工资的安排写给人家看。

那些人看了,没有当场答应,也没有当场拒绝。

林希冉瞧得出,他们有些人并不情愿留下打工,只是还没买上回乡的车票,如果真的滞留,他们想给自己找个保底的出路。

大年夜前一天,她回到厂里,脚底已经磨起好几个泡。

副驾驶座上那沓招工启事已经少了一半,剩下来的都是被拒绝过之后折痕明显的几张,被她回收了回来。

她坐在驾驶座上没急着下车,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

傍晚,路灯亮起,她也醒了。

她把那些剩下的招工启事整理好放回自己的帆布包里,推开车门。

踩在水泥地上的时候,脚底那个泡硌了一下,疼得她钻心疼。

她一瘸一拐走到宿舍楼下,听到了一些笑声——一个五六岁大的孩子蹲在地上看一个寸头工人用红纸写对子,孩子脚上穿着新棉鞋,鞋面上绣着一对胖乎乎的鱼。

她抬头,整个宿舍都显得有点不一样了,变得红彤彤的。

有工人和家属正在贴窗花,红纸剪出来的福字很大很醒目。

林希冉上楼,走到走廊拐角,脚步放慢了一些。

她看见一个年长女工正把一件新织的毛衣往青春期的孩子身上套,那孩子缩着脖子不让穿。

那女工笑着说:“穿着好看。”

旁边一个看上去是她丈夫的人说:“孩子害羞,等年初一那天再穿。”

女工这才作罢,把毛衣叠好放进一只纸箱里:“今年跟爸爸妈妈一起在厂里过年,开心吗?”

孩子假装冷酷,实则心中欢喜,低声说:“开心。”

林希冉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穿越前作为苏冉的过往。

她想起那些她在孤儿院度过的春节。

每到腊月,院里也会挂灯笼、贴窗花,食堂阿姨会多做几个菜,孩子们穿着统一的棉袄坐在长条桌两边吃年夜饭。

她会坐在靠窗的位置,吃完饭后一个人走到街上,去看孤儿院不远处别人家窗户里透出来的灯光。

每年都有几个孩子被领养家庭带回孤儿院过年,结束后他们穿着新衣服站在院门口等车来接,脸上有一种她形容不出来的表情——是那种有了归属的坦然。

院里有老师问她希不希望能被领走,她总是摇头,说不希望。

她其实是想被带走的,但那种希望一旦被点燃,万一落空就更难收了。

她已经好几年没想起那些事了。

此刻站在这里,看着大家都在准备过年,心里不禁感慨万千。

顾砚辞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一只鼓鼓囊囊的纸袋。

他走到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你在看什么?”

林希冉回过神:“没什么。”

他低下头,从纸袋里拿出一副红色的春联,纸卷得整整齐齐,红纸还泛着新折的棱痕:“我借李师傅家的笔墨写的,明天早上一起贴?”

林希冉惊喜地接过那副春联:“你会书法?”

顾砚辞:“谁小时候没被长辈逼着学过几个才艺呢?我挑了书法,是因为……”

小宇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撇嘴说:“还是哥聪明,选了书法。否则每年过年的餐桌上,就要像我一样表演唱歌了。”

顾砚辞暗笑:“他选的声乐。”

林希冉跟着笑出声:“那今年也来一首!”

小宇面露难色,双手作揖:“嫂子,放过我吧。”

林希冉默默拿过那副红色春联,手指沿着纸卷的边缘慢慢滑过去,红纸触感有些粗糙,但边角裁得齐整。

还没来得及开口夸奖他字好,林希冉的肚子不争气地发出一记声响。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好尴尬……

顾砚辞皱眉:“你没吃晚饭?”

林希冉:“……忙了一天,忘了吃。”

他继续问:“那中午吃了吗?”

“街边买了一个馒头。”

他没再问,气鼓鼓地伸手把春联拿过来,塞到旁边的小宇怀里:“你先带回去,别弄皱了。”

说完,顾砚辞已经拉起林希冉的手腕,要往楼下去:“走。”

“哎,疼。”

“怎么了?”

林希冉指着脚:“走太多路,磨了几个水泡出来。”

顾砚辞更生气了,与其说生气,不如说是心疼:“我说我要陪你去,你偏不肯。”

男人背对着蹲下:“上来。”

林希冉上去搂住他的脖子,顾砚辞顺势将她背起。

“去哪?”

“食堂。”

“食堂现在没饭了,都收了。”

“我知道。我去做。”

“你要做饭?”

“嗯,吃不吃?”

“吃!”

此时过了饭点的后厨,早已熄了灯,灶台上的大锅也洗干净了,倒扣在台面上。

顾砚辞小心翼翼将林希冉放在一边的凳子上,自己去打开灯,弯腰在一排菜筐里翻了翻,翻出几个土豆、一把青菜、一小块冻肉,又从角落里找到半瓶酱油和一小罐猪油。

“你怎么熟门熟路的?”

“跟食堂的师傅混熟了呗。也为了偷师,以后结婚了,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这句话从一个男人的嘴里说出来,比任何情话都动听。

林希冉的心被触动了……

顾砚辞蹲下去,在灶台下点了火,火苗蹿起来的时候,橘红色的光映在他侧脸上,映出他眉骨的轮廓和下颌线的弧度,有种说不出的帅气。

他把土豆切成片,在案板上码整齐,菜刀落下去的时候没有停顿,声音规律而持续。

林希冉从侧面看他系上食堂师傅留的半旧围裙,站在灶台前忙活这儿忙活那儿。

一会儿,锅热了,猪油化开,他先把切好的肉片下锅,翻炒几下,又倒了土豆进去。

酱油沿着锅边淋进去时滋了一声,香味腾起来,在只有两个人的后厨里扩散开。

“你现在越来越会了。”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

“总不能让老婆饿肚子吧。”他端起锅颠了一下,菜翻了一个面,又落回锅里,油光在菜叶表面均匀铺开。

林希冉嘴角泛起笑意,安安静静地看着顾砚辞。

她看着他把菜盛进碗里,又往锅里倒了水,盖上盖子,等水烧开。

他转过身,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端着那碗热菜走到她面前:“先吃这个,面很快就好。”

她低头夹起一片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又夹了一片:“好吃。”

他看她吃起来,才转身回灶台前,揭开锅盖。

面条在沸水里翻滚了一圈,被捞进碗里,浇了一勺汤。

他将那碗面放在她面前:“以后不许饿肚子。”

林希冉觉得,此时的顾砚辞好像一个发着光的天使,实在太耀眼了。

面上浮着几点油花和葱花,面汤的颜色是清亮微黄的老汤底,在这间只有一盏吊灯的后厨里蒸腾着细密的白雾。

后厨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筷子和碗沿碰触时发出的细碎声响。

顾砚辞:“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林希冉不说话,低着头,越吃,越感觉眼睛酸酸的。

一滴泪。

滴进了面汤里。

那晶莹被顾砚辞捕捉到。

他慌了,上前扶住林希冉的肩膀问:“怎么了?”

林希冉抬起头。

她想说点什么,可不知从何说起。

说她是从现代穿越到八零年代的,又害怕忽然从这个时代消失?

说她现在无比贪恋顾砚辞的爱,想永远跟他在一起?

还是说她内心渴望“属于自己的家”,她第一次鼓足勇气想问上天讨要这份幸福。

林希冉最终没有开口,她扑到男人的怀里。

一碗热汤面,抵过半生无家的寒凉。

所有,在此时,都化作了一个无声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