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件法宝,是破阵时用的。”
法元的声音在风雪中缓缓铺开,
如同一位老练的棋手在开局之前先向对手展示自己早已排布了十几手的棋谱。
他望着周围那一张张或振奋、或迷茫、或若有所思的面孔,
嘴角噙着一丝从容的笑意,
仿佛整个战局早已尽数掌握于他掌中。
“破这三垣大阵,需三件大煞气的法宝——以煞镇煞,以锐破锐。此法,名为三煞破三垣。”
他微微一顿,
目光扫过众人,
见所有人都在凝神倾听,
方才继续开口,“奇点降临的刹那极短,短到只有一刹那的六十分之一。但对真正懂得利用它的人来说,这一刹那已经足够了——因为在那一瞬间,三阵彼此之间的联动会同时失效。紫微镇元圭、太微七杀令、天市幻尘珠的联系将被彻底断开,各自孤立。就像一座极其精密的钟表,在那一瞬失去了所有啮合的齿轮。它还在运转,却再也带不动任何一根指针。”
他伸出三根手指,
语气缓缓沉下去,
如同在最平静的湖水中投入一颗石子:“但……光靠一个奇点还不够。还需要三个人,手持三件大煞气的法宝,在同一刹那同时出手,各破一阵。每一件法宝都必须精准地打入对应的阵位——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任何一个人慢了哪怕一弹指,联手之势便告瓦解;等奇点过去,三阵重新闭合,那两个人便会被三垣大阵最猛烈的反噬淹没——人死是轻的,魂魄能不能留下都未可知。这便是‘同时’二字的凶险之处。”
“可是——”
病维摩朱洪的眉头微微拧起,
说出了在场所有人共同的心声,“这三件大煞气的法宝,上哪儿找去?总不能临时炼吧?”
“远在天边,近在——”
法元悠然拖长了语调,
目光开始在人群之中缓缓游移,
像是一个猎人在早已布置好的陷阱之间巡行,
最终锁定了一个站在边缘、竭力想要缩进人群里的剑仙绝顶修士,“眼前。”
“我们这位邪道同道,麻姑岭玄珠洞销魂散人崔九梅道友——”
法元含笑扬手,
向着那人远远一指,“身上有一件法宝,名为黄道移宫钉。”
人群中,
崔九梅浑身一震——
那不是作伪的震惊,
而是一个人被骤然挖出了藏匿多年秘密时才会流露出的本能反应。
他是十年前在麻姑岭后山一处塌陷的古穴中偶然捡到那枚钉子的,
入手时冰凉刺骨,摩挲久了却隐隐发热。
这个钉子上面只刻着“黄道移宫”四字,
他却搞不清楚它是做何用的,
又怕是什么烫手山芋招来祸端,
便一直藏在贴身的乾坤袋中从未示人。
别说外人,
连他收的几个徒弟都不知道他有这样一件东西。
此刻被法元当众点破,
他脸上那层镇定的皮便如同被刮刀硬生生刮去了一层,
露出底下鲜血淋漓的肉来,
那双眼中的震惊已无法掩饰。
法元是如何知道他有“黄道移宫钉”的哪?
“莫看此钉只是一件奇珍法宝。”
法元望着崔九梅失态的模样,
声音愈发从容不迫,“但它是以太岁星所坠入人间的陨铁炼制而成。太岁乃众星之首,其陨铁自带一种极为罕见的力量——干扰星轨运行。此钉落在旁人手里,不过是一件怎么也琢磨不透用途的废铁。但用在今晚,它便是专破星辰仪轨的唯一利器——而这座三垣大阵,恰好便是一座星辰仪轨。”
法元的目光一瞬不移,
声音越发笃定:“在奇点降临的刹那,将此钉打入主阵正北坎宫方位。不是攻击阵眼,而是将其强行钉在黄道十二次的星纪宫位置上。紫微星图此刻恰运行至那一宫。钉入之后,紫微星图的运转便如钟表的齿轮被一根铁钉卡死——它不会再前进,也不会再后退。主阵虽未被直接攻破,却被钉在了原地,再也不能统摄两大辅阵。紫微一停,三垣的联锁便已断去三分之一。”
“玄妙,玄妙,果真玄妙至极!”
病维摩朱洪听得连声赞叹,
虽然那张脸上写满了似懂非懂,
但那种浑然不觉中便望向法元的敬佩目光却是真真切切的。
其他的邪道强人更是不消说——
他们中大多数人连黄道十二次是哪十二个名字都说不周全,
只觉法元不是在与他们说话,
而是在对他们表演一门无人能及的手艺。
那团绿云之中,
却散发出一股越来越压抑的气息。
绿袍老祖那双藏在绿雾之后的眸子,
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法元的背影——
那不是欣赏,那是带着杀意的审视。
他本该是这座山谷中唯一的聚光点,
但现在所有的目光、所有的惊叹、所有的崇拜,
都被法元一个人抢走了。
他……不太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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