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最后一根玉圭重重插入西北戌位乾宫。
八根玉圭齐振,
雪地上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仿佛大地本身轻轻颤了一下。
“嗡——”
没有法力催动,没有符箓加持。
那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感应。
八根玉圭与玉清观中那道直贯天穹的紫微光柱遥遥共振,
如同同一根琴弦上响起的八个泛音。
柱身三百六十道刻痕从下往上逐格亮起,
寒光如鳞,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地底传来沉闷的响动——不是地震,是脉动。
大地深处的灵泉在八根玉圭的牵引下改变了流淌的节律,
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握住了脉搏。
“刷——”
八根玉圭之间的雪地上猛地浮起一道金色的光丝——
从子位窜出,
依次穿过丑位、卯位、辰位、午位、未位、酉位、戌位,
最后绕回子位,
在八根玉圭之间烙下一道完整的周天闭环。
“唫!”
闭环成形的一瞬间,紫微光柱骤然暴亮。
紫光灌入地底,
沿着灵泉走势冲向八方,
在每一根玉圭的根脚处猛然顶起。
素白岫玉从根部往上开始泛出一层妖异的紫意,
四层铭文层层点亮——
潮汐刻表先亮,分野图次之,节气线第三,最后最上层的二十八宿星图轰然点亮!
“唫——!”
八道星辉从柱顶炸开,
在玉清观上空交织成一张庞大的周天星网,缓缓罩落。
星网与三色光壁无声相触。
没有碰撞,
没有冲击——
光壁上流转的紫微、太微、天市三垣主星在同一瞬间齐齐定格,
像是被什么东西精准地攥住了命脉。
然后它们开始自行调整角度,
一一校正到玉表演算的刻度上。
每一次校正便是一声低沉的长鸣、一次剧烈的脉动,
与地底灵泉的潮汐节律完全同步,如同一呼一吸。
三息之后,校正完毕。
三色光芒同时收敛了一瞬,
星辉缩回柱身,地面金丝隐去。
“噗通——噗通——噗通——”
随即八根玉表开始搏动——
一胀一缩,
刻度自上而下依次明灭,与地脉灵泉的潮汐律动严丝合缝。
“唫!”
观中深处,
那柄深埋地底的紫微镇元圭发出一声沉雄的长吟。
八根玉表同时回应,
低吟声在雪夜中回荡。三垣星躔常数已被锁死。
大阵仍在运转,浑然不觉自身已成困兽。
在它的运转节律,
它的星躔常数,
它的脉搏与呼吸,已经被八根玉表牢牢攥在了手里。
此时恰好刚到卯时,
分毫不差。
“完了……”
玉清观山门楼上,
被众人扶着半坐在地上的玉清大师望着那八根与三垣遥相呼应的玉圭,
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她的声音干涩而破碎,
像是一个花费百年心血精心打磨一件作品的人,
眼看着一只看不见的手将它推下高台时发出的最后一个音调,“他们在收集数据……他们要将三垣大阵的能量流动规律整个记录下来……”
“玉清大师,这几根破柱子,真能破掉我们的大阵吗?”
华瑶崧满脸焦急,
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
她虽然听不懂那些天书般的步骤,
但她看得懂玉清大师此刻的脸色——
那是一张行将崩塌的面孔才有的颜色。
“这是破阵的第一步。”
玉清大师缓缓开口,
声音空洞得像是从井底传来的回音,“他们在测控三垣大阵的灵能脉动,收集灵气流动的全部数据。八根玉圭会将三垣在十二个时辰内的每一次运转、每一次换气、每一次潮汐涨落的完整数据全部记录下来。等数据收集完毕,他们就能从这堆数据中推演出大阵在某一瞬间必然出现的破绽,然后在那一瞬间发动致命一击……”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然后她猛地抬起头,
似乎想到了什么,
眼中骤然燃起一簇愤怒与不甘交织的火焰,
望向茫茫大雪中悬在半空的法元,
嘶声道:“法元不可能懂周天易数——他若精通此术,早该自己破阵了,何苦等到现在!必是那妖僧宋宁!必是他从旁指点,才使法元将一套破阵之法运使得如此周全……一定是那妖僧……一定是那妖僧……”
周围一片沉默。
没有人反驳她。
那些与慈云寺交过手、与那个名字有过接触的人,
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层深以为然的神情。
宋宁——
慈云寺那个设计杀了醉道人、将玉清观压得动弹不得的年轻和尚,
也只有那个人能谋划出这样一套精密的破阵之术。
“玉清大师,你们整日说妖僧宋宁妖僧宋宁,他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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