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最初也愣了几秒。
可他很快压下疑惑。
闻人翊不会在这种时候随便阻止报警。
他一定看出了什么。
萧凛道：“闻人翊这么说一定有原因的。”
闻人翊没有急着解释。
他蹲下身，伸手沾了一点江照影身下的血。
血已经不再温热，边缘有些发黏。
他又看了看伤口附近的凝血状态，眉头微微皱起。
“她大概死于“三四个小时前，也就是火灾前后。”
众人脸色都变了。
那个时间点，他们都在烘焙坊附近。
街上天色尚未完全黑。
而且因为钟楼的事，外面警察数量明显比平时更多。
闻人翊抬头看向敞开的窗。
“如果她是在烘焙坊附近遇到袭击。”
“那么问题来了。”
“那个时间，那个位置，我们都知道有那么多警察存在，怎么会没人看到？”
池珂张了张嘴。
他想说也许怪物动作很快。
可江照影身上的伤太惨烈。
这不可能是一瞬间无声完成的事。
闻人翊继续道：“第二个问题。”
“从伤口深度和破坏力来看，袭击她的东西，不是普通动物能对付的。”
他看向众人。
“那些鸟类和犬类警察，虽然擅长搜寻和追踪，但论武力，如果真遇到它，很可能也拦不住。”
“就算找几只藏獒来，也很勉强。”
池珂脸色更白。
“那他们在街上巡逻干什么？”
闻人翊没有立刻回答。
这正是问题所在。
白鸢冷声道：“你是说，警察不是为了抓那东西？”
闻人翊道：“差不多，至少他们在街上到处巡视的直接目的，未必是逮捕逃窜的怪物。”
这句话落下，走廊里顿时一片哗然。
池珂本能地摇头。
“可是警察不抓怪物，还能干什么？”
林栖也皱眉，“警察确实在保护小镇秩序。”
韩叙平静道：“但未必是在直接保护我们。”
他说完后，又沉默下去。
白鸢看向韩叙，又看向闻人翊。
她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眼神明显更沉。
闻人翊道：“我不是说警察一定是敌人。”
“只是警察的存在，也许有别的目的。”
“目前还不能确定。”
许望舒一直站在门边。
这时，他终于轻声开口。
“我倒觉得这个判断合理。”
池珂看向他。
许望舒缓缓道：“别忘了，这场戏剧一开始就让所有人交遗书。”
“这说明它的死亡率不会低。”
“可到现在为止，除了做错甜品后被客人猎杀，我们遇到的直接危险并不算多。”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还安排大量警察保护我们。”
“那就太离奇了。”
萧凛也在这时彻底明白过来。
他们之前下意识把警察视为保护力量。
因为警察会巡逻，会封锁钟楼，会提醒居民远离危险。
解未央也说过，遇到可怕东西可以就近找警察。
可如果这些警察的真正作用，并不是保护演员呢？
如果他们保护的另有其物，或者目的不是‘保护’。
萧凛看向窗外。
墙面上的鞋印和抓痕都在月色下显得极清楚。
江照影从那里爬上来。
怪物也从那里追上来。
而在这之前，街上巡逻警察来来往往。
他们却没有救下她。
也没有发现她。
甚至没有让烘焙坊任何人听到动静。
萧凛低声道：“也许警察的作用，根本不是保护我们。而且我觉得大概率确实不是。”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屋内的血腥味越发浓重。
窗帘还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那扇敞开的窗外，糖霜镇依旧安静甜美。
白鸢看着江照影的尸体，忽然问：“那现在怎么办？”
没人立刻回答。
报警也许会引来警察。
但警察来了之后，会查明真相，还是掩盖真相？
江照影死在这里。
可真正危险的东西，也许仍旧在外面。
闻人翊缓缓站起身。
“先不要破坏现场，也不要让更多人知道我们的推测。”
他看向众人，语气平静却沉。
“从现在开始，不要单独行动，尤其不要在夜里独处。”
池珂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的晚上睡的床就在窗户边上。
最终，众人还是各自回了房。
林栖和白鸢今夜没有再住原来的房间。
她们换到了另一间空屋。
离开前，林栖站在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屋内。
江照影仍旧倒在窗下。
血迹已经暗了些，像被夜色一点点浸透。
林栖眼底终于浮出悲哀。
明明才认识几天。
可在这种地方，能一起行动、一起吃饭、一起从死亡里拉出同伴，就已经算得上朋友。
白鸢也望着江照影，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长长叹了一声。
“我也难过，但身在这种地方，这种事迟早要习惯。”
林栖没有回答。
她只是安静看完最后一眼，随后和白鸢一起离开。
门没有关上那间屋子就那样敞着，像一只睁在走廊尽头的眼睛。
【深夜】
段明霄终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二楼。
他清理了一整晚火灾后的仓库。
烟灰、积水、焦糊布袋、烂纸箱，全都像和他有仇。
段明霄一边上楼，一边低声骂。
“终于结束了。”
“终于能休息了。”
他的语气里有愤怒，也有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可刚迈上最后一级台阶，他就停住了。
地板上贴着一大张纸条。
字迹清楚，内容简洁。
【段明霄，如果你看到了，去清理一下开着门的屋子。】
段明霄脸上的笑容僵住。
他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像是不愿意理解上面的每一个字。
片刻后，他拖着步子走向那间开着门的屋子。
下一秒，他站在门口，整个人差点原地昏过去。
“……”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
随后传来段明霄压抑到变形的声音，“你们是不是有病。”
没人回应。
所有房门都关得很紧。
段明霄握着清洁工具，站在门口许久，最终还是生无可恋地走了进去。
这一夜，他继续加班。
【第二日清晨】
早餐依旧准时摆上长桌。
梅尔也依旧准时出现。
他穿着干净围裙，袖口挽起，脸上带着温和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