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来,刘佑头一次敢直视刘靖的眼睛,为的是争取自己的想要的未来。
“父皇、母后,儿臣有一事恳请。儿臣要娶小圆为王妃,求父皇母后成全。”
一旁的小圆浑身一颤,没想到刘佑会说这样的话,只能跟着一起跪下,默默等着结局。
刘靖很是不悦。
他本就是乾坤独断的性子,除了对宋瑶百般纵容、没有底线,余下任何事,从来都是说一不二。
偏生眼前这个仗着是瑶儿生的,愈发无法无天,竟还想着要娶身份悬殊的宫女为妃?
荒唐至极!
刘靖冷声开口训斥:“你可知自己在胡说什么?”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轮得到你肆意妄为?小小年纪肆意任性,放着锦绣良缘不要,沉溺儿女私情,自毁规矩!朕看你这禁足数月,半点反省都无,反倒愈发荒唐!”
训斥声声入耳,凌厉压人。
刘佑心底清楚,父皇是真的动怒了。
父皇从来如此,素来独裁,从不许旁人忤逆。
寻常人敢顶撞一星半点都没有好结局,今日能容他陈情,已是看在母后的情面上了。
在父皇这里,怕是没有什么余地了。
眼下唯一能替他撑腰的人,只有母后了。
下一秒,方才还一脸肃穆、慷慨赴死的瑞王,瞬间切换模样。
刘佑转头,一双眸子水光潋滟,巴巴望向宋瑶,可怜哀求:“母后,求您帮帮儿臣,这可是儿臣的终身幸福........”
被求到头上的宋瑶,此刻捏着白白胖胖的包子,腮帮子微微鼓起,很努力地嚼着。
这包子本是她特意给小七带来的,可楚王府厨子手艺实在太过出彩,皮薄馅足、鲜香入味,她越吃越觉得好吃。
这么好吃的包子,好像有点舍不得给小七了。
可区区一份包子,攥着不给,倒显得她这个皇后格外小气。
思来想去,宋瑶心里打起小算盘,打算趁着父子二人对峙争辩的功夫,抓紧再多吃一个。
这般赶着抢着吃,反倒比直接享用,更有一番滋味。
听到刘佑的求救,宋瑶慢悠悠咽下嘴里的包子,把食盒递到跪在地上的刘佑面前,又伸手从盒中拣出一只,递到一旁惶惶垂首的小圆手里。
做完这些,她抬手轻轻摸了摸刘佑的头顶,从容道:“没事,母后支持你。包子凉了就不好吃了,快吃吧。”
瑶瑶小法庭正式宣判了!
今日胜利者——
笨蛋小七!
刘佑愣了一瞬,捧着食盒,对着身后的小圆傻乎乎地笑开。
他原本已经做好百般哀求的准备,万万没想到后这么轻易就答应了,他就知道母后最疼他了!
小圆在一旁,手里捧着皇后递来的包子,包子热热的,她的眼眶也热热的。
小圆偷偷抬眼瞥了一眼身旁笑得花枝乱颤的王爷。
纵然刘佑生得那般风华绝代,此刻也遮掩不住那股扑面而来的傻气,简直没眼看。小圆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
宋瑶不再理会这一对好似已经乐得失神的年轻人,伸手直接推了一把刘靖的腰,催着他往外离去。
宋瑶对于皇子妃的人选从来都是没什么要求的,也不在乎。
在她眼里,不管是刘靖敲定的世家贵女,还是孩子们自己相中之人,本质上并无区别。
因为这些人都和她没关系,她又不和她们睡在一个被窝里。
充其量也就是平日里来请个安,以表孝心。无论她们喜不喜欢她,面上都要顺着她才行。
因此,甭说什么家世了,就连皇子妃是男是女,宋瑶都不在乎。
往后要同瑞王妃朝夕相伴过完一辈子的,是刘佑本人,并非是她这个做娘亲的。
今日是他自己做出的抉择,来日倘若生出波折、过得不如意,首当其冲承受苦楚的也是刘佑。
她与刘靖至多在身后替孩子兜底。
瑞王手上又没有过重的权柄,真要兜底,于刘靖而言并不算难事。既然代价可控,那便由着他去便是。
方才若不是一心惦记着抓紧多啃一个包子,宋瑶早就开口应允了,都用不着刘佑磕头,与刘靖废话。
刘靖?
他能管什么事呀!
最后所有事情的发展都必须按照她的心意来,不然她第一个造反!
身旁的刘靖依旧死拧着眉头,还欲开口再说些什么。
宋瑶却不想再听了,侧过头轻飘飘一句话,直接掐断了他所有的说辞:
“你不同意佑儿求娶,是嫌小圆是下人出身吗?我也是丫鬟出身。”
简简单单一句话落下,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管事袁盛埋着头,小圆垂着肩膀,连方才还在欢喜的刘佑也收敛了笑意,所有人低下头颅,无人敢出声。
这话直戳要害,刘靖一时语塞,反驳的话也说不出口。
在他心中,宋瑶从不是丫鬟,他的瑶儿只是早年一时落魄了而已。
甭说瑞王府的一个丫鬟了,就算是全大梁加起来都不如瑶儿有分量。
可有些事情心里想是一回事,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尤其是眼下宋瑶应允了小七的婚事,这丫鬟算是他正儿八经的儿媳妇了。
最终,刘靖也只是恨恨地抬手指了指,兴高采烈和小圆分食包子的刘佑,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跟着宋瑶一同离开了。
偌大的院子里,只余下刘佑、小圆与一众府中下人。
夏末的风掠过湖面,送来一阵浅浅荷香。
...
宋瑶二人坐上马车离开瑞王府。
车厢里又软又舒服,铺着厚厚的软垫,纱幔垂落,隔开了外面的市井喧闹。
不用端着皇帝的架子,刘靖的姿态很是放松,轻嗅着怀中人的气息,又把玩着娇嫩的小手,只觉得岁月静好。
宋瑶也懒洋洋窝在刘靖怀里,却是忍不住吐槽他。
她仰头瞅着刘靖,小嘴轻轻一撇,碎碎念模式全开:“我说你也太双标了吧。”
刘靖伸手圈住她的腰,把人搂得扎扎实实,低头看着怀里气鼓鼓的宝贝,眼底全是藏不住的笑意,慢悠悠反问:“朕怎么双标了?”
“还敢狡辩?”
宋瑶立马坐直了点,掰着手指头跟他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