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靖指尖轻点碗沿:“今日又是谁入园打扰她了?把她烦得连冰酪都没吃痛快。”
李进德连忙回话:“回皇上,是忠亲王妃带着安乐郡主入园求见,方才已经离园回府了。”
刘靖眸色微深,藩王还是太多了。
这辈子和上辈子不同,他的瑶儿很健康的活着,他自然也就有精力去做一些事情。
大梁自建国以来对宗室就颇为优待,藩王盘踞各处,势力盘根错节,隐患暗藏,始终是集权的阻碍,削藩势在必行。
而忠亲王府,本就是他暗中划定、首要削弱的宗室。
先前的清和殿事变,无疑是送到他手中的绝佳把柄。
有这一层污点在,往后他收拾忠亲王一脉是名正言顺的。
老三还算是有点用处。
可让人没想到的是,年迈的忠亲王妃,竟走出来这样一步妙棋。
意图将自家嫡孙女,送往北疆,投身核儿麾下。
说到底,刘靖是想着要削藩,但他想削的是分支的藩,亲生子女的他没打算动。
而安乐只是一介小小郡主,待日后他大刀阔斧清算之时,若揪着一个小姑娘不放,未免格局太小,落人口舌,反倒不值得。
忠亲王妃赌的便是君不追小过,以及.......皇后对公主的看重。
刘靖眼底掠过一丝欣赏。
这老王妃,倒是比忠亲王那个老糊涂果断太多了。
“倒是个聪明人。”刘靖淡淡开口。
聪明人,最懂绝境自救。
他垂眸望着碗中的冰酪,眉眼不自觉柔和几分。
也罢。
既然是瑶儿点头应允的事,这点顺水人情,他乐得成全。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宋瑶捏着刘核从寄来的家书,看得极认真。
信里先说了边疆防务、民心态势、草原部族动向,完全是镇守一方的藩王风范。
宋瑶满意的点点头,她的女儿优秀是很正常的嘛。
紧接着,宋瑶略过这些公务,专门盯着女儿的私事看。
看完一遍,她微微蹙眉,有点不满意。
通篇公事公办,半点儿女私情、花边趣事都没有。
既没提身边有没有新人,也没提帐下有没有俊秀少年郎,更没提解闷的人。
宋瑶心里暗暗嘀咕。
她当初明明跟刘靖说得很清楚。
边疆苦寒,又不像是京城这么繁华,很没意思的,要刘靖给挑个模样最好、听话的俊秀少年郎,给刘核玩。
她还特意强调——
好看优先,能干其次,听话最重要。
结果这么久了,刘核来信没提,那就说明刘靖没有动静。
宋瑶越想越不对劲,“皇上就是个负心汉,我的话他是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一定是在一起的时间长了,他腻了,开始不在乎我了。”宋瑶义愤填膺。
等会儿他过来,她必须好好问问。
问问他到底给自家闺女挑好俊俏少年郎没有!
若是没挑,她也不怪他,嘿嘿,那她不就有由头举办男子选秀啦?
而千里之外的北疆,一身银甲的刘核打完仗归来,看着空空荡荡的帐内,莫名打了个喷嚏。
她总觉得,远在京城的母后,又在琢磨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不久之后收到宋瑶回信的刘核:“..........”
男人只会影响她拔剑的速度。
再看看跟着信一同被送来、笑得一脸灿烂的好友。
刘核:“.........”
安乐郡主:嗨,我的朋友~(*?▽?*)~
刘核捂额闭眼:不敢睁开眼,希望是她的幻觉。
就算是远在天边,也无法逃脱母后的迫害吗?
...
时光流逝,夏末的白昼,暑气已经褪去大半。
风里裹着的是淡淡的清润,不再如盛夏那般灼人燥热,最是适合闲游散心。
御书房窗扇大开,清风穿堂而入。
刘靖正握着朱笔凝神阅览,底下一个年轻大臣正在汇报政务。
门外传来一阵鬼鬼祟祟的响动,随即一道软糯的声音探进来:
“皇上,你还没有批完奏折吗?”
宋瑶半趴在雕花门框上,手肘抵着木框,脸蛋枕在小臂上,一双杏眼亮晶晶望向御案之前的人。
刘靖一愣,抬眸望去,随即搁下手中朱笔,不等大臣说完余下的话,便挥了挥手,示意那人先行退下。
“怎么突然过来了?可是有什么事?上午的点心可都好好吃过了?”
一连发出三问,话密的让还没来得及退下的年轻大臣,心里默默酸涩落泪。
原来皇上会说话啊。
他方才站在这里滔滔不绝汇报了大半晌公务,只得到皇上一个淡淡的嗯字。
两相落差太过鲜明,莫名显得自己有些心酸。
宋瑶径直绕过周身气息有些悲伤的大臣,脚步轻快地走到刘靖身侧。
她并不知道这位朝臣是怎么了,可能是被刘靖骂了吧。
也是没有办法,做工当差、身居下位大抵都是如此。
每天上司不是刮风就是下雨,细细麻麻全是折磨,没有一个痛快。
宋瑶踮着脚尖走到御案边,伸手比划现在的自己是不是比刘靖高,像是在较劲一般。
比划完,又抬手去拨弄刘靖头上的发冠。
“宫里太没意思啦,你陪我出宫玩吧。”
宋瑶软软赖在刘靖身上撒娇,眼底有些期待。
说来也巧,自从刘立几人搬离皇宫、入驻宫外府邸之后,她便一直没机会去他们的新府邸逛逛。
心里正惦记着这事,今日恰好闲来无事,便想拉着刘靖一同去走走。
刘靖目光扫过尚未批复的成堆文书,仅仅犹豫一秒,便道:“李进德,召太子入宫,余下的奏折由他代为处置。”
说完起身,抬手理顺了一下她有些散乱的鬓发,低声轻笑:“皇后亲自登门相邀,朕岂能推辞。奏折永远处理不完,难得你有兴致。”
说着,他便命人取来寻常锦袍,打算收拾一番。
...
御书房外头车马缓缓启动。
宋瑶兴致勃勃挽着刘靖登上马车,一会儿念叨城南点心铺,一会儿说起太子府院内新栽了江南的花木,雀跃不已。
马蹄渐渐远去,喧嚣消散,偌大御书房,只剩下堆积如山的奏折。
不多时,一个怨种快步踏入御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