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钱来是跟着沉香一起出来的，所以沉香毫不怀疑他听见了刚刚自己与檀香的交谈。

“嗯。”

钱来淡淡地点了点头，然后抬头看向了天边的月色。

今晚月色很美，月下的人更美。

只是，沉香的眉眼间竟然带着一抹化不开的疏离和忧愁。

“你觉得我说得太难听了？毕竟是一家子姐妹？”

钱来却认真地摇了摇头。

“没有。”

“正因为是一家子姐妹，所以才要说得清楚一些才对。”

“不过，你算是白说了，她根本没听进去！”

沉香缓缓低下了头。

“我知道，她是叫不醒的，她的世界里，我们都不重要，只有她自己的想法最重要。”

江边的夜晚带起一股冷风，吹得沉香的小脸有些苍白。

钱来脱下了自己的披风，帮沉香披身上。

“对了！”

沉香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你刚刚救梨香她们的时候，给了那个女人多少银子？”

“我……我回家就还给你！”

钱来轻笑一声。

“不用你还。”

“那怎么行？”

沉香有些着急，钱来救了她，还花了银子借了人情，她怎么能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真的要还？”

“当然！”

“一定要还？”

“一定要还！”

钱来忽然就笑了起来。

“我没数过，但是五六十两还是有的。”

“五六十……”

沉香吃惊的长大了嘴巴，几乎可以放进去一整个鸡蛋。

她长这么大都没有见过这么多银子。

这跟把梨香她们买回来有什么区别？

“还不起？”

钱来眼睛亮亮的，就像是悬在天边的星辰，看得沉香立即低下了头。

“确实……不过我可以借一点。”

“我大姑家……红枣应该是有钱的，她应该也愿意借给我……”

“那你欠我的，跟欠她们的，有区别吗？”

“如果你要是为了还给我，就去跟李姑娘借银子的话，那你不如还是欠我的。”

“我不着急让你还。”

“我也不缺银子。”

钱来这么说，沉香就更加自责了。

虽然她不知道钱来的来历，但是五六十两银子他都不在乎，还说自己不缺银子，这样的落差让沉香有些自卑。

她知道他们两个一直都是两个世界的人，但是她此时此刻的感觉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再也不敢说要给钱来当牛做马的话了，以为她觉得自己不配。

“钱管事……我……我慢慢还吧，这辈子还很长，总能还完的……”

其实沉香更加想说，那可是五六十两，就算是把她给卖了都不值这么多银子。

就像李红枣给黄二郎跟三郎买媳妇一样，买了两个人回来也花不了这么多。

钱来见沉香纠结的模样，他便说道：“如果你觉得还不起，那不如就用你自己来还吧。”

“什么意思？我们家虽然穷，但是可不卖孩子的。”

“我也不卖身的！”

钱来就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沉香瞪大了眼睛。

“你救了这么多姑娘，你娶得过来吗？”

钱来一时间竟然被沉香噎住了。

“娶不过来，现在不是在说我们两个的事儿吗？”

跟她们有什么关系？

“该不会你说要给我当牛做马，是因为没看上我吧？”

沉香连连摆手。

“怎么会呢？我这不是怕玷污了你的清誉吗？”

钱来忽然就拉住了沉香的手。

“我不在乎，而且……你值得！”

“如果那天掉进河里的人不是你，我根本就不会救。”

“如果被人贩子抓走的人不是你的妹妹，我根本不会跟你来到扬州城。”

“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根本就不会再次回到十里塘。”

“沉香，我有没有说过，你……很好。”

“你是唯一一个，我觉得值得我这么做的好姑娘！”

“所以，我救了你，也救了你的妹妹，我不要你还银子。”

“如果你有诚意的话，那就以身相许吧！”

钱来知道，沉香喜欢这样直接的交谈方式，而如今梨香已经安全了，他也可以说出自己的意图了。

沉香听完钱来的话，却忽然就抽出了自己的手。

“钱管事，我知道这钱，仅凭我自己一个人，这辈子怕是就还不上了。”

“不过你放心，我爹，我娘，我弟弟，我大哥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还上你的钱。”

“所以你也不用委屈娶我，我这人虽然嘴巴快了点，看起来没心没肺的，但是我其实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

沉香的话还没有说完，整个人就被钱来揽入怀中。

“你配得上！”

“我说你配得上，你就配得上！”

“沉香，我是为了你才回到十里塘的，如果你也要拒绝我，那我做了这么多，岂不像是一个小丑？”

“我不要你的钱，我只要你！”

“我知道我这么说让你一时间难以接受，但是我保证，我以后一定会对你更好。”

“沉香，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就喜欢你！”

“你愿意跟我成亲吗？”

沉香被钱来抱在怀里，本能的想要推开钱来，可是钱来却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

他已经鼓起最大的勇气了，如果不能得到他想要的，那么……

他还有回头路吗？

沉香趴在钱来的胸口，脑子里乱哄哄的，像是有一群人都在她的脑子里打架。

要说起来，她对钱来也不讨厌，但要说喜欢么……什么才是喜欢呢？

像檀香对立春那样的执念就是喜欢吗？

沉香才想到这里，立即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檀香才不会喜欢立春哥呢，她就是纯变态。

檀香对立春的想法是龌龊的，是畸形的，是变态的，唯独不是喜欢。

“钱管事，我先放开我，我快要被憋死了！”

钱来有些难受，可还是放开了沉香。

“钱管事，你救了我，也救了我妹妹，还救了檀香，你就是我们整个许家的大恩人。”

“从这个角度上来讲，不论你提出什么样的条件，我都不应该反驳，但是——”

“钱管事，虽然我不知道你家境如何，但是你肯定也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就是了。”

“我们家你也看到了，虽然在镇上开了个铺子，可是到底不过就是个小商户，能吃饱穿暖就不错了，我从来没有奢望过其他。”

“对于未来的亲事，实话实说，我没想过。”

“是你也好，是其他人也罢，我从来都没想过要嫁给谁，也没想过嫁人以后的日子会是什么样的。”

“我娘跟我奶奶常说，我不够聪明，至少，我连檀香都比不上。”

“像我这样的，就要找个聪明的夫君，这样以后才不会惹事。”

钱来见沉香这么说，立即兴奋地说道：“我聪明！”

“我爹娘说我打小就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