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钱来再迟钝，可是沉香眼里的那种失落他也能看得分明。
他口中的话就不知道要如何说出口。
“许姑娘，我……我已经在这儿呆得够久了，我是要回去的……”
他本来就是跟着魏夫子一起过来的，魏夫子已经回去那么久了，如果不是因为要跟李红枣做生意，钱来早就回去了。
这次正赶上黄大壮去神都，他人生地不熟的，钱来跟着回去，也算是做个向导。
许沉香见钱来这么说，忽然就释然了。
人家要回家，这有什么不对？
沉香便笑着对钱来说道：“是该回去了，你爹娘一定很想你！”
“钱管事，一路顺风！”
沉香朝着钱来明媚一笑，钱来只觉得心里仿佛漏了一拍。
到了嘴边的那句‘有缘再见’却是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们不过是萍水相逢，不过是在他离开之前见了一面，仅此而已！
沉香说完，脑子里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转身就往一旁跑，钱来正疑惑间，沉香就又回来了。
她用帕子包着两块芝麻烧饼，冒着热气，芝麻的香味随着沉香的走动萦绕在周围人的鼻间。
沉香走到钱来的面前，将那烧饼塞进了钱来的怀里。
“钱管事，我也没有什么钱，这个烧饼你带着路上吃，也算是咱们两个相识一场的情谊。”
沉香说得坦然，钱来就没有拒绝的借口。
“如此……多谢许姑娘了！”
沉香大方的摆了摆手。
“谢啥？”
沉香一眼瞥见一旁的小船已经在解绳索，她忙就对着钱来说道：“你赶紧上船吧，我看这船要走了！”
钱来转头，正好看见黄大壮在朝他招手，他便将怀中的热烧饼捏得更紧了些，然后朝着许沉香看了一眼，便跳上了那小船。
许沉香就站在码头前，看着那条小船走远，心里却如同这翻涌的江水一般。
不过片刻，那小船就驶入泽江中央，沉香已经平复了心情，挎着篮子转身回家。
船上，黄大壮见钱来搂着两个烧饼，下意识地伸手就要去拿。
钱来感受到黄大壮的手伸过来，就是转身一躲，黄大壮顿时就有些尴尬。
“钱小兄弟，那烧饼趁热吃才好吃！”
钱来搂着烧饼，警惕地看着黄大壮，却没有反驳。
“我知道！”
黄大壮就有些诧异。
知道咋还不吃？
黄大壮哪里知道，钱来看着那烧饼出神，却也不是看着烧饼出神。
他的目光落在那包裹着烧饼的手帕上，帕子上绣着歪七扭八的杏花，一如那个笑容如夏日正午的阳光一样热烈的姑娘……
十月初，院试放榜，立春和小满终于从洺州府回来了。
至于其余的几家人早就回来了，娃儿们照旧去村学上课，也不曾提起去临江县考试的事情，大家也就无从得知。
不过大家都猜测着，估摸着是没考中。
小满他们还没回来之前，陈福生跟许凤椒就已经念叨了好长时间。
虽然家里的人比以前多了，黄奶奶也时不时过来跟许凤椒说话，可是许凤椒就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的三个儿子，如今一个都不在家，她就感觉没有主心骨。
如今终于回来了，许凤椒也不问小满的成绩，只问他在府城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有没有生病，有没有想爹娘……
小满笑着没有回答，他还是第一次从他娘的眼里看出了担忧。
立春见了，就在一旁笑，看见红枣站在一边，就给她使了个眼色。
不过很可惜的是，李红枣也没有注意到立春的眼神，她的目光也全都放在小满的身上。
小满见爹娘都期盼地看着他，他就说道：“爹，娘，你们就不问我考得怎么样嘛？”
许凤椒就说道：“不问，咱们先吃饭，先吃了饭再说！”
“枣儿啊，鸡炖好了没有？”
“我看着小满这段日子瘦了不少，要不去隔壁神医那抓两幅补药给小满吃吃？”
还不等李红枣开口，小满立即就摇头。
“不要，娘，我是瘦了，我还长高了呐！”
“谁要吃那苦药汤？我好好的可不吃那玩意！”
陈福生见小满这样，也就跟着附和道：“是是是，咱们不吃那玩意儿！爹多给你杀几只鸡吃吃！”
立春见一家人都在关心小满，他就噘着嘴说道：“你们咋不问问我呐！我也瘦了，咋不说给我杀鸡吃？”
许凤椒闻声看了立春一眼，然后就又将目光转向了小满，开始嘘寒问暖起来。
陈福生则是说道：“咋地？我们杀鸡还能不让你吃？”
立春摸了摸鼻子，感觉自己如今爹不疼娘不爱，就再次将目光转向了李红枣。
可是李红枣早在许凤椒提起鸡的时候就进厨房去了，厨房里正在往外面飘着香味。
立春就对着爹娘说道：“爹，娘，你们别折腾了，小满在家里也住不了几天的。”
“啥意思？”
“咋回事？”
两人都急切了地问了起来。
立春就笑着说道：“咱们小满县试得了案首，府试得了府案首，院试得了院案首，人家都说咱家小满是小三元呢！”
陈福生跟许凤椒对这个所谓的‘小三元’根本不懂，两个人听了立春的解释，看着小满得意的模样，却根本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小满得意了一阵，看着爹娘那茫然无措的模样，立即就意识到，自己白得意了。
立春就解释道：“咱小满现在是秀才了！还是连续考了三次第一名的秀才！”
这么解释，陈福生跟许凤椒立即就明白了。
“啥？咱们小满考中秀才了？”
小满听见陈福生这么说，脸色立即就难看了。
合着他爹娘以为他根本就考不上。
许凤椒更是激动地喃喃自语。
“咱小满才多大啊？就中了秀才了？你大哥中秀才的时候可是比小满大了将近十岁啊！”
陈福生眼珠一转，立即拉着立春问道：“那别人呢？咱们村别人家的娃儿呢？”
立春就摇了摇头。
“四喜跟云吞连县试都没过，小石头倒是过了县试，可是府试没过，只有咱们家小满，连中小三元。”
陈福生听见立春这么说，立即就得意了起来。
“哈哈哈！咱们老陈家祖坟冒青烟了！”
“咱们老陈家出了两个秀才！以后可能就是两个状元！”
许凤椒见陈福生失态，就掐了他隔壁内侧的软肉。
比起这个，她更关心立春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立春啊，你刚刚说，小满在家待不了多久是啥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