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顺着这行字往上看了看。幽蓝的光柱从远处穿过金属环,在近处被透明屏障截断,形成一条可以看见但是不能够踏上的路。
“通讯节点。”她说,“至少在枢纽里还有可以发消息的地方。”
流浪者的面具转动了半圈。
“你现在去不了。”
“我明白。”崔颖将提示收好,说:“先记住门的位置。人总不能一辈子都待在登记台前。”
崔颖选择了【来源世界】。输入框中会自动弹出一些以前没有见过的坐标,并且后面还有一行被翻译过来的说明。
【零号隔离区,低维行星样本。】
她的手指停在空中。
“这是他们给的。”流浪者说。
“我知道。”
“你改不了。”
崔颖看着那行字,就把页面向下拉了下去,避开了所有主动补充说明的内容,只保留了系统自己写的来源部分。最近的活动区域,她填了维度废墟。已经接触到异常物质,她选择了“待医疗复核”。记忆复核的时候,她打开了浅层事件记录。
至于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事情,她一个字也没有加上。
提交键亮起。
她按下。
平台上的光带无声的移动着,灰白色的光芒掠过她的肩膀。异星流浪者的抑制器又亮了起来,这次没有变成一条细线,只是在红光中跳了一下。
终端依次弹出提示信息。
【身份材料:暂准。】
【浅层事件记录:待核。】
【关联对象回执:已发放。】
【居留评估:请于一百二十小时内完成。】
崔颖刚要把那串规则编号记下来的时候,桌面最上面就出现了新的红色文字。
字比之前的来源说明要大很多。
【检测到零号隔离区关联样本。】
【登记等级调整。】
【请原地等待二次核验。】
平台外面的巡查光带已经停止了。
那道冷白色的光穿过空旷的金属环之后,直射到崔颖脚边。
巡查光带落到崔颖脚边之后,平台上就只剩下远处传输环发出的低沉声音了。
声音很远的时候,就像一根绷紧的弦一样。她站在白光之中,银灰色隔离服紧贴在皮肤上,之前登记时被粒子流冲刷掉的灰尘,血迹也没有了,脚下的那一部分虽然有些发软但是仍然存在。
桌面上的红色数字仍然存在。
【二次核验即将开始。】
【核验期间,请保持视线范围内没有未登记信息载体。】
崔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东西。口袋里面也没有东西。这里一张纸都不给。
平台另一端传来轻微的摩擦声。两块白板从地上冒出来,在她跟异星流浪者之间形成一条窄缝。并没有全部隔开,只是把对方的手臂,肩膀挡住了。
流浪者的面具还露在隔板外面。他脖子上的红点比之前更加鲜艳,仿佛一滴随时都会滴落的血液。
“怕什么?”崔颖问道。
“怕我们先商量。”
“那你别说。”
流浪者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
从上面降落下来的是一个银色的圆环,停在了崔颖的额头之上。圆环没有碰到她,但是里面发出一层很淡的蓝光。终端发出的声音变短了。
【核验一:请说明你离开维度废墟前,最后一次主动改变路线的原因。】
崔颖没有马上回答。
它问得非常仔细。一旦她开始描述当时所见的情形,就会连带着说出一些不应该在这里出现的判断。她能感觉到额前的蓝光在等待,等她把记忆传过去。
她抬起头来望着圆环中间。
“原因可以通过轨迹核对来确定。”
终端停了一瞬间。
“废墟边缘的重力波动变化很大,原来选定的路线也开始出现塌陷的情况。我选了有金属残骸遮挡的一条路。你们有弹射舱的飞行轨迹,地表也有痕迹,自己对。”
【回答已记录。】
【核验二:请说明你与关联对象的协作性质。】
这次崔颖听到隔板后面传来很轻的敲击声。像流浪者的手指关节碰到了板面。
陆慕白被抬出去的时候,隔离人员并没有问他们认识多久,只根据伤势和风险把人分开了。在枢纽中,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可以看作是需要填写的数据。
“共同逃生。”崔颖说,“他在行动中他冒过险,我也冒过险。你们可以查询到救援记录。”
【请补充情感倾向。】
崔颖差一点就笑出来了。
“不影响治疗。”
圆环里面蓝色的光芒停顿了一下。
【关联责任评估需要该项。】
“那就写复杂。”
终端没有再往下问了。桌面上出现了一条细线,将她的名字与陆慕白的病历号连接在一起,线的一端是灰色的。
【核验三:请说明零号隔离区关联样本的异常来源。】
这一次隔板之后的红光忽然就亮了起来。
崔颖看到流浪者抬手按在脖子旁边,手指关节都变白了。
她没有回头。
“我不知道。”
【请提供推测。】
“推测不能作为核实的依据。”崔颖说,“你们把标签挂在了我的名字后面,一定是有自己的理由。需要我补充的话,请先告诉我这个依据属于哪一类。”
终端一直保持静默状态的时间比较长。
平台外面的光带慢慢转了一圈,白光从她的脚下一直扫到肩膀上。崔颖强迫自己站稳了。她知道这句话不能得到答案的话,也有可能把唯一的出路给堵死了。可要是顺着它的问题往下说,后面的所有问题都由它来决定。
桌面出现了新的提示框。
【核验回答:部分通过。】
【身份材料:暂准。】
【风险级别:待复核。】
【开放公共通讯节点使用权,时限六小时。】
崔颖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六个小时很短,但是足够她看一下这个枢纽到底把什么东西摆在明面上。
隔板慢慢下降。异星流浪者放开脖子旁边的地方,红点仍然亮着,但是光线已经比之前暗了很多。
“刚才那道题,”崔颖问道,“你知不知道答案?”
“我知道它不该问得那么早。”
“你们那边的规矩也是这样吗?”
“规矩是不会自己说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