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被带到了前哨站里面错综复杂的白色通道中。
他们用最原始的方法撞开了多元宇宙最高秩序的堡垒大门,但是随后到来的并不是鲜花和救援,而是一场彻底清除所有废墟物理痕迹,信息污染的绝对净化。
把崔颖放到一个由光滑的白合金制成的圆柱形密闭隔离室里。
这里没有重力分布不均的情况,也没有空气分子多余的对流。四周的墙壁上没有任何物理上的缝隙,整个空间呈现出一种非常压抑的完美的几何形状。
隔离室上面有一个复杂的硅基信息读取矩阵,它以较慢的速度下降。
全息投影的纠错局审查官用非地球语言与崔颖交流,审查官以全息投影的形式显示在崔颖眼前。审查官没有人的五官特征,是一个不断变化的人形光影,折射率也时而高时而低。
光影发出的低频声波在隔离室的空气中产生均匀的物理震荡,要求崔颖开放大脑皮层的浅层记忆存储区,以供主脑系统核对这次废墟突围的底层逻辑和战术路线。
崔颖瘫坐在冰冷的合金地板上,强迫自己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全息影像。
作为经历过无数次高强度考核的碳基生命体,在地球现代职场上,她很清楚面对庞大的星际官僚体系时,物理上的对抗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她必须用非常理性的数据去喂养这台冰冷的审查机器。
她主动放松了颅骨内神经紧张的状态,让硅基矩阵发出的微弱生物电信号进入自己的视觉神经末梢。
在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崔颖视网膜上残留下来的物理光学信号被强制提取出来。
从老式家属院的裂缝处,废墟平原上机械巨兽的残骸,到星舰底层极限弹射的画面都被转化为大量的二进制数据流不断地输入到审查主脑的计算核心中。
崔颖在进行物理提取的时候,把关于地球是零号隔离区,深渊档案馆底层阴谋等所有主观感受都压到了潜意识最深处。
她用废墟上酸雨腐蚀的感觉,极限加速度造成的内脏挤压的感觉来产生很多浅层生理恐惧的数据,以此来掩盖维度秘密中具有毁灭性的内容。
全息光影的折射频率在接收完数据之后趋于稳定。
主脑的物理算法并没有发现任何背叛纠错局底层核心协议的逻辑漏洞。在系统的判定中,这只是一次极其惨烈,带有极高物理战损的常规逃生事件。
硅基矩阵慢慢升到隔离室顶部。
紧接着墙壁四周喷射出无色无味的高频粒子流。粒子流一接触到崔颖的皮肤,就直接在分子层面上将所有来自维度废墟的辐射微粒和金属粉尘分解掉。
被粒子流冲刷之后,她那件破烂不堪的战术服就分解成最基础的碳原子,消散在空气中。
一套没有缝线,可以自动调节体温的银灰色纠错局标准隔离服,在几秒钟之内就被微型编织机械覆盖在她的身体上。
伴随着一道沉闷的金属滑轨摩擦声,隔离室的合金大门向两侧平移打开。
崔颖拖着疲惫不堪的碳基身体走了出去,她知道自己用纯粹的物理疼痛来伪装,非常危险的通过了这个巨大的星际机器的第一道逻辑剥离。
穿过漫长的,没有特色的隔离通道之后,崔颖的视网膜上出现了一幅非常宏大的,完全不符合地球建筑学常识的物理景象。
她所处的星际枢纽可以容纳几百个地球标准城市。
这里没有低维行星上常见的天际线,整个空间被很多同心圆状的悬浮陆块和金属环带占据着。这些质量很大的物体在人工重力矩阵精确控制之下,以非常缓慢,绝对静止的速度,在封闭的宇宙空间中做相对运动。
无数条幽蓝能量传输光柱贯穿整个枢纽上下两处,各级纠错局星舰像小鱼群一样,在隐形磁力轨道上有序穿梭。
空气中弥漫着高频能量运行时特有的臭氧味。
泛维纠错局总部外面就是由完全的绝对理性以及大量的物理资源所构成的多元宇宙统治中心。
崔颖在临时物理平台停了下来,该平台是用来安置低维协同人员的。
异星流浪者已经在那儿等着了。他破旧的战术雨衣已经被隔离程序强制销毁了,取而代之的是纠错局的一件灰色基础制服,但是这件制服和他异星人的骨骼体型并不完全相称。
他脸上保留了骨骼面具,但在面具边缘被强制安装了一个发出微弱红光的物理定位抑制器。
流浪者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静静的站在平台边上,用裂隙之后的电子复眼冷冷的注视着这个巨大的,冰冷的星际机器运转。
崔颖走到流浪者的身边,她的眼里不断在医疗悬浮平台上寻找着什么。
她知道陆慕白并没有被送到这里。由于被强制抑制了高维变异毒素,所以顶级清理官的身体此时一定被限制在枢纽最里面的核心深潜隔离治疗区里,正在接受可以改变基因序列的强烈物理作用。
在如此庞大的高维社会结构之中,他们在废墟上生死与共的队伍,在物理上被完全隔绝,解散了。
没有人告诉他们接下来要去哪里,也没有人给予他们情感上的安慰。
崔颖把双手插到银灰色隔离服的口袋里。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是完全由碳构成的,在经历了长时间的极限透支之后,正以非常缓慢的速度进行着物理上的自我修复。
面对着代表多元宇宙最高秩序的巨大存在时,她并没有产生出任何被解救之后的身体放松的感觉。
她很清楚,逃离维度废墟只是漫长奥德赛的开始。在表面上非常干净,秩序井然的星际大厂中,存在着有关零号隔离区即地球的真实维度阴谋。
他们现在就仿佛是带着致命高维病毒的小灰尘一样,非常危险但是又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的掉进了大机器的齿轮缝隙里。
接下来所面临的,就是一场比单纯的肉体厮杀更加残酷,更加持久的数据与规则之间的生存竞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