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凌朝神色不变,郑重作揖,不疾不徐道:“回陛下,回神翁,草民自幼在人界长大,并不知晓自己的父母是谁,身在何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关于我的身世,我也是从广目天王的口中得知。冥界一战后,我沉睡于仙界仙陵,在那里见到了太虚祖龙。他说我身上流淌的是洪荒大帝的血脉,所以奉我为主人。至于信天神翁问的,是何人带走我,藏于哪里,草民也无从知晓。”
人群中,响起一道压得极低的声音,却在这寂静的殿中格外清晰:“四大天王不是神族叛徒吗?当年偷渡下凡,还勾结魔族。广目天王的话,能信?”
东海神君余光瞥向那声音方向,高声斥去:“住口!天子脚下,休得胡言乱语!”
众人听此,顿时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要知道,太虚祖龙乃是洪荒大帝驯化的轩辕剑灵,见祖龙犹见洪荒大帝,万般流言蜚语在祖龙面前都不攻自破,祖龙会选择宋凌朝,那他必是洪荒血脉无疑,此时若还质疑,那便是自寻死路。
宋凌朝看着东海神君,嘴角轻笑,这位东海神君,方才斥责那多嘴之人,看似维护殿中秩序,实则是在帮他解围。
他接而转过身,深揖御前,朗声道:“草民所说,句句属实,还请陛下明察。”
信天神翁点点头,作揖道:“陛下,微臣问完了。”
说罢便退后,坐回交椅,面色平静如水,看不出喜怒。
片刻寂静后,珠旒摇晃的声音在屏风后响起,清脆而刺耳,玉皇大帝浅步渐近,那明黄的身影终于从屏风后转出,褪去了那层朦胧的阻隔。
衮服垂落丹墀,金丝银线绣成的日月星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雄姿英发,目如鹰隼,站在那里,便如一座山岳压顶,让人不敢直视。
他的目光落在宋凌朝身上,双唇轻启:“即便你是先帝遗嗣,面对这满篇罪诏,你觉得朕应当如何处置?”
宋凌朝掀起衣袍,俯首叩拜,额头触地,恭声道:“草民认罪,草民愿承担一切责罚。陛下圣恩浩荡,能够允许草民死前认亲,已是三生有幸。若草民的死能够换来天下太平,草民义不容辞!”
他一口一个“草民”,语气恭顺,姿态卑微,可在百官听来,却字字如针刺耳。
先帝功高盖世,平四海,镇八荒,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即便玉皇继位十万年,也难以企及先帝的威望。
如今先帝遗嗣跪在殿中,口口声声自称“草民”,这不是认罪,这是诛心。
先前言辞凿凿的南海神君,此刻更是面色铁青,一言不发,他隐隐意识到,自己今日怕是踢到了铁板。
玉皇大帝俯视着那丹墀之下的白影,眸中寒芒刺目,却未露出半分情绪,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看着宋凌朝伏地的身影,看着满殿神官闪烁的目光,看着渡天圣君微蹙的眉头,看着信天神翁低垂的眼帘。
良久,众人惊悸之余,渡天圣君阔步走出,振袖深揖,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陛下,臣斗胆进言!”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直视御座之上:“且不说宋凌朝是先帝遗嗣,就于罪诏而言,他所犯之罪都并非出自本意。年少鲁莽,弄巧成拙,乃是常事,况且他已全力挽救,并未酿成大错。臣以为,罪不至死,还请陛下三思!”
玉皇大帝半眯着眸子,听着这番话,嘴角扬起一抹极浅的弧度,又一闪而逝,他拂袖转身,往龙椅走去,口中道:“朕何曾说过要他性命。”
他坐于龙椅,手指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眼波似寒潭浮冰,却又带着一丝少有的温和,他看着宋凌朝,声音放缓:“宋凌朝,朕给你个机会。若你能功大于过,朕便免了你的责罚。”
宋凌朝骤然抬头,震惊望去,眼中喜色难以掩饰:“当真如此?多谢陛下开恩!”
说着再次俯首叩拜,额头触地,砰砰有声。
玉皇大帝温言:“起来说话吧。”
宋凌朝连忙起身,先向御前作揖为谢,随即又先后朝交椅上的二人与南海神君作揖,这一揖,既是不卑不亢的礼节,也是隐隐的示威。
接着,他面朝御前,挺直脊背,朗声而道:“陛下,针对南海神君所诉罪诏,草民可一一回应!”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在殿中回荡:
“其一,草民从神陵私入神界,是为追一虹祟。那虹实力极强,擅长操控重力,它摧毁了神陵之门后,逃入了神陵。草民追虹心切,这才误闯神陵,进入了神界。至于臣带着堕神,是因为她体内封印着永恒之源。众所周知,女娲石之中含有善恶两源,永恒石的恶源早已葬身于魔界,若是这善源再失,永恒石将失去永恒之力。”
话音刚落,东海神君惊声道:“操控重力?难道是六虹之一的曲?”
人声骤起,如潮水般涌动。
“潮、观、曲、尘、孤、崖,是排行第三的曲?!他不是死了吗?”
“我看未必。无尽现世,这六虹自然跟着他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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