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内的空气仿佛凝固,只有枯草在风中微微颤动。
以藏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男人,眼神中充满了极度的困惑与怀疑。
“传次郎……?”以藏的声音干涩,仿佛吞下了一把沙砾。
“你在开玩笑吗?传次郎根本不是这副模样!”
河松站在一旁沉默不语,但那双眼睛骤然睁大,瞳孔微微震颤。
传次郎看着这两位昔日同僚的反应,原本紧绷如弓弦般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这么多年了……连最好的兄弟都认不出我了吗?”
他抬起手,抓住了头顶那个夸张且巨大的假发发髻。
“既然你们不信,那就看清楚吧。”
随着啪的一声轻响,假发落地,扬起些许尘埃。
虽然鬓角已染风霜,面容也因岁月的磨砺而变得沧桑粗犷,但那熟悉的眉眼轮廓,那双细长锐利的眼睛,在岁月的打磨下依然能依稀辨认出当年的影子。
“十八年啊……”传次郎长叹一口气,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御田大人死后,我每天都在悔恨和愤怒中度过。”
“为了复仇,为了在这个吃人的世道活下去,我不得不改变容貌,不得不让自己变得比恶鬼更凶恶。”
他缓缓站起身,尽管背后的伤口还缠着的绷带,但已恢复了那属于赤鞘武士的凛冽气势。
“你们想知道这十八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传次郎的目光变得深邃而痛苦,他越过以藏,死死地盯着河松。
“河松,你还记得十八年前,御田大人被处刑的那一天吗?”
河松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记得……那时候太乱了,我负责带着日和大人逃跑……”
“是啊,你带着日和大人走了。”
“那你知不知道,日和大人后来怎么样了?!”
河松脸色骤变,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焦急地冲上前,死死抓住传次郎的肩膀:“日和大人?!你知道她的下落?!”
传次郎深吸一口气,眼中的凶狠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柔情与痛楚。
“十一年前,我在花之都的街头捡到了一个流浪的小女孩。”传次郎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微红。
“她衣衫褴褛,饿得皮包骨头,在泥水里挣扎。”
“但那双眼睛……清澈、倔强,和御田大人一模一样。”
“我把她带回了家,给她饭吃,给她衣穿。”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女孩,就是日和大人。”
轰!
这句话如同九天惊雷,狠狠砸在河松的心口。
“什……什么?!”
河松的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泪水瞬间决堤:“日、日和大人……她还活着?而且就在你那里?!”
“为了让她活下去,为了让她不再受颠沛流离之苦,我把她培养成了和之国第一花魁。”
传次郎看着痛哭流涕的河松,沉声说道。
“这十一年来,我像父亲一样守护着她。”
“哪怕被世人误解,哪怕被大蛇那个混蛋垂涎觊觎,我也从未让她受过半点委屈。”
河松捂着脸,嚎啕大哭。
那是喜悦的泪水,也是悔恨的泪水。
悔恨自己当年弄丢了公主,更感激眼前这个男人替他守护了公主十一年。
以藏看着这一幕,眼中的怀疑已经消散了大半,但他毕竟是谨慎之人。
“就算你知道日和大人的事情……”以藏沉声说道。
“也许是你从别人口中听说的,或者是你作为大蛇心腹查到的情报。”
“我要听你亲口说,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的事情。”
传次郎转过头,看着以藏,嘴角勾起一抹当年那种熟悉的笑意。
“以藏,你个臭美狂。”
以藏眉头一皱:“你说什么?”
“三十年前,我们在九里修行那会儿。”传次郎慢悠悠地说道,仿佛在讲什么有趣的故事。
“有一次锦卫门喝醉了,吐得满地都是。”
“你嫌弃得要死,非要用锦卫门的火焰袴去擦他的嘴,结果被锦卫门醒来后发现,追着你打了整整三条街。”
“最后你躲在我的裤裆里,求我别把你交出去。”
以藏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那是他这辈子最想抹去的黑历史!
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脸,羞愤欲死。
“还有你,河松。”传次郎又看向还在抽泣的鱼人。
“你小时候是不是偷拿过御田大人藏在床底下的私房钱?那是御田大人准备给时夫人买发簪的钱!”
“你被发现后,为了抵赖,非说是被狸猫偷走的,结果御田大人信以为真,真的去抓了一晚上的狸猫。”
河松的哭声戛然而止,脸涨成了酱紫色,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这些事,太私密,太荒谬,也太真实了。
除了当年的赤鞘同伴,绝不可能有外人知晓。
七夜看着眼前这三个抱头痛哭、毫无形象的男人,眼中的杀意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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