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是青山生态里面第一个退休的人，孙晓云给他办了一场完美的退休宴。

退休以后，老刘回家带了半年孙子，就明显待不住了。

孙子上了幼儿园，不用他全天守着，他在家闲得发慌，每天在小区里转圈，从东门走到西门，从西门走到东门，走烦了就坐在凉亭里抽烟。

老刘的老伴小花他‘闲得长毛’。

老刘叹了一口气，恹恹的。

“不是闲，是没意思。”

“那你觉得什么有意思？以前天天上班，你不嫌烦啊？”

老刘摇了摇头。

“不烦啊，在工地上很有意思，打桩机响着，塔吊转着，我拿着水平尺到处量，哪儿不平就喊一嗓子，那才叫日子。”

老伴明白了，背着老刘给陈艳青打电话。

“陈总，你好，我是老刘的老伴，他这不是退休了嘛，现在觉得生活没意思了，这个咋整？”

陈艳青听完，吓了一跳。

“刘嫂子，你不要吓我，你慢慢说，老刘什么情况？我能帮上什么您尽管说。”

老伴笑了笑。

“没有没有，就是老刘觉得退休了没意思，我就想问问你，可不可以让老刘偶尔回去看看，只是看看就行。”

陈艳青明白了，笑了笑。

“刘嫂子，您放心，我会安排妥当。”

陈艳青第二天就派人去接老刘了，去的是张楠，运营部的小伙子，二十七八岁，说话慢，做事稳，开车技术也好。

老刘上车的时候，抬头看了他一眼。

“陈总让你来的？”

张楠也没有绕弯子。

“陈总听说您闷得慌，让我接您去梧桐里住几天。”

老刘声音一下大了起来。

“梧桐里我住过，都是老人，我还没那么老，还不想去梧桐里呢！”

张楠笑了。

“不是让您住，是让您帮忙。G-07四期刚打地基，您去看看，给提提意见。”

老刘眼睛亮了。

那天他在工地上转了一下午，戴着安全帽，手里拿着水平尺，这里量量那里看看，嘴里念念有词。

张楠跟在他后面，帮他扶着梯子，递工具，递水。

两人休息的时候，闲聊。

“小伙子，你多大了？”

“二十八。”

“结婚了没？”

“没。”

“有对象没？”

“没。”

老刘看了张楠一眼，语重心长。

“你也该着急了，毕竟岁数大了。”

“缘分不到，急也急不来。”

老刘点点头。

“也是，急了容易找错人。”

张楠又递过水去，老刘喝了一口，转移了话题。

“你老家哪儿的？”

“曲市本地的，老家临县的，父母在镇上做点小生意。”

老刘点点头。

“条件不错，本地的，知根知底。”

“你一个月挣多少？能养活自己吗？”

张楠点点头。

“买了房子，付着房贷，每个月也差不多够花。”

“够花？够花是多少？”

“差不多一万出头。”

“那还行，够还房贷。”

两人在工地上待了一下午，老刘没再问什么。

张楠也没说几句。

太阳偏西的时候，老刘把水平尺递给张楠，拍拍手上的土。

“明天我还来。”

张楠点头。

“行，明天我还去接您。”

老刘摇头。

“不用接，我自己坐公交车过来。”

“太远了，上下班浪费时间，陈总交代我接送您上下班。”

老刘摇了摇头。

“不远，知道路。还可以运动一下，帮我谢谢陈总。”

张楠没再坚持。

第二天他来了，第三天也来了，连着来了一周。

陈艳青知道了，打电话问老刘，工地上有什么意见。

老刘笑了笑。

“都挺好的，比我在的时候管理的还好。”

陈艳青也笑了。

“那有没有什么要改的？”

老刘点了点头，继续开口。

“有一点，钢筋绑扎的间距偏大，让监理盯着点。”

陈艳青也点了点头。

“记下了。”

老刘临挂电话的时候，突然说了一句。

“那个张楠，还不错。”

陈艳青愣了一下，笑了。

老刘有个小女儿，叫刘娟，在梧桐里做护工。护工这活累，脏，工资不高，能干下来的都是心善的人。

刘娟干了三年，没跟陈艳青提过一句加薪，没请过一天假，没跟老人红过一次脸。

王大爷在的时候，最喜欢她。王大爷说，小刘这人，笑起来像他孙女。刘娟听了，眼眶红了，说王大爷，您就把我当孙女。

张楠认识刘娟，是在梧桐里。

那天他去给王大爷修轮椅，轮椅轱辘卡了，他蹲在地上拆轱辘，刘娟在旁边帮忙扶着轮椅。

轱辘拆下来，滚珠散了一地，他用袖子擦了擦灰，一颗一颗捡起来。

刘娟蹲下来帮他捡，两人的手碰到了一起，谁也没缩回去。

刘娟开口。

“你手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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