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2月11日，天还没亮，陈家院子就热闹开了。

鸡叫头遍的时候，陈母已经起来了。

她换了一件鲜红色的新棉袄，头发盘得整整齐齐，别了一对银簪子——那是她出嫁时她妈给的，压了三十多年的箱底，今天才舍得戴。

灶房里的火早就生好了，大铁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翻滚着。

李婶和王嫂已经在帮忙了，切菜、和面、熬粥，手脚麻利，嘴上也不闲着。

“秀莲，你今天真好看。这棉袄是新做的？”

陈母摸了摸袖口。

“青青给买的，我说不要，她非要买。”

李婶笑了。

“闺女孝顺，你福气好。”

陈母点头，笑了。

“是。我享福了。”

新房里，陈艳青坐在床边，陈艳丽在给她梳头。

镜子是圆形的，红木框，擦得锃亮。

陈艳青穿着一件红色的晨袍，头发披散着，垂到腰际。张奶奶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梳子，一下一下慢慢地梳。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陈艳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红了，鼻子酸酸的。

陈艳丽的声音也哑了。

“姐，你别哭。哭了妆就花了。”

陈艳青吸了吸鼻子。

“没哭。是沙子迷了眼。”

陈艳丽笑了。

“屋里哪来的沙子？”

陈艳青也笑了。

“那你说是就是吧。”

张奶奶梳完头，说了一些吉祥话，退了出去。

化妆师又开始上前给陈艳青盘头。

这个化妆师是周雄从曲市请来的，据说给很多新娘化过妆，手艺很好。

她打开化妆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种刷子和瓶瓶罐罐。

陈艳青闭上眼睛，化妆师在她脸上轻轻拍打，刷子扫过脸颊，痒痒的。

“陈小姐，您皮肤真好。平时用什么护肤品？”

“忙的时候什么都不用。不忙的时候想起来就随便抹点。”

化妆师笑了。

“那您真是天生丽质。”

陈艳青没接话。

她脑子里想着昨天的事——王大爷蹲在菜园里，摸着小白菜的嫩芽，说要拔一把给她添妆。

张奶奶托人捎来的窗花，还在窗户上贴着。

梧桐里的老人们，昨天都来了，她忽然睁开眼睛。

“丽丽，梧桐里的老人们昨晚怎么安排的？”

陈艳丽看了看手机。

“爹昨晚安排人给他们送回去了，但是我听姐夫说，今天九点派车去接。王大爷他们早就准备好了，昨晚就念叨着今天还要去姐夫家呢！”

陈艳青点头，重新闭上眼睛。

化妆师在给她画眉毛，一笔一笔，很轻很细。

陈母端着一碗汤圆进来。

“青青，吃点东西，一会儿忙起来就顾不上吃了。”

陈艳青接过碗，汤圆白白胖胖，浮在红糖水里，冒着热气。

她用勺子舀起一个，咬了一口，黑芝麻馅流出来，甜得发腻。

陈母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吃。

“慢点吃，别烫着。”

陈艳青吃完一个，抬起头。

“妈，您也吃。”

陈母摇头。

“我不饿。你吃。”

陈艳青又舀起一个，递到陈母嘴边。

“您吃一个，不饿也得吃。”

陈母张嘴，咬了一口。汤圆在嘴里嚼了很久，咽下去的时候，眼眶红了。

“青青，你嫁了人，就是周家的人了。到了那边，要孝顺公婆，不能任性。”

陈艳青点头。

“妈，我知道。”

陈母又说：“周雄要是欺负你，你回来告诉妈。妈去找他算账。”

陈艳青扑哧一声笑了。

陈艳丽也笑了。

“妈，我姐夫怎么可能欺负我姐，他不敢。”

陈艳丽说完，低头看着陈艳青。

“姐，问一个私人问题，你是怎么驾驭姐夫的，他怎么什么都让着你，照顾你？”

陈母先笑了。

“那是你姐福气好，遇到了好的人。”

陈艳青没有说话，思绪又飘回了上一世。

上一世，她和周雄，应该也是很恩爱的吧，只是被生活所累，都没有太多的精力关心对方吧！

这样算下来，也确实是她福气好，遇到了对的人。

周雄是今早五点多从陈家出去的，他回到曲市，组织车队今早一早过来迎亲。

接亲的队伍是九点半到的。

鞭炮从村口一直响到院子门口，噼里啪啦，红纸屑满天飞，像下了一场红雪，比昨天陈艳青娶周雄回来还热闹。

孩子们捂着耳朵躲在大人身后，又忍不住探出头来看。

周雄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捧着一束红玫瑰，站在院子门口，笑得有点傻。

周林跟在他身后，李倩倩穿着一件枣红色的连衣裙，手里提着一个红布包，里面是给陈艳青的金镯子和金项链。

他们两个是男方过来接亲的伴郎伴娘。

陈父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有些不自在，总伸手去扯领口。他站在堂屋门口，看着周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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