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轮检查结束，苗主任把两人请进他的办公室。

电脑屏幕上陈列着刚出的影像结果，他推了推眼镜，将新旧片子并排放置。

“商先生，上次全面检查是一年半前。”苗主任的语气里带着激动和兴奋，“和那时候对比，您的神经信号传导有明显改善。”

商晏沉的手指搭在轮椅扶手上，指节微微收紧。

“改善？”

“对。”苗主任调出几组对比数据，“您胫神经和腓总神经的反应速度比之前快了将近百分之四十。这个变化……”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理论上讲，这部分的神经再生情况，应该在早期康复阶段就固定了。但您的情况，明显有持续好转的迹象。”

穹姒站在商晏沉身侧，目光落在那几张片上。

她看得极仔细，“苗主任，这种恢复情况，目前有没有什么适合的介入方式？”

苗主任听到她这么问，立刻接话：“我正想说这个。从神经恢复的角度看，可以考虑在现有康复基础上增加中医保守治疗的配合。”

他翻开手边一本病历，里面夹着几页打印出来的资料。

“这个领域的权威，袁广陵袁老，近期恰好在国内。他治过几例类似病例，效果很好。如果袁老愿意接，配合一段时间的针灸和方剂调理，加上目前的物理康复，我觉得商先生恢复到正常行走水平的可能性，很大。”

很大是多大？

商晏沉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这事放在五年前，是奢望。

放在现在，他竟觉得有些……

不敢信。

他偏过头，看向穹姒。

小姑娘听完苗主任的话，脸上没露出什么明显的情绪，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袁老现在在哪里？”

“今天下午正好在京江医学院做讲座。如果商先生方便，我这边可以试着联系一下，请他过来看看检查结果。”

商晏沉还没回答，穹姒先替他做了决定：“麻烦苗主任了。”

苗主任动作很快，当天下午袁广陵就出现在了医院。

老人家七十出头，身板挺直，银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眉眼间带着一股老派学究特有的沉静和锐利。

他先看了检查报告，又让商晏沉走了几步，最后在病房里坐着把了三分钟的脉。

放下商晏沉的手腕后，他沉默片刻。

“五成。”

他说。

“如果愿意住院，按照我的方案来，至少五成的把握。”

商晏沉坐在轮椅上，苗主任的办公室飘着消毒水的味道。

他眼睫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袁老明确的说了有五成的把握能恢复。

但他不想住院。

穹姒站在旁边，视线在袁老和商晏沉之间轻轻转了一圈。

她似是看出他的纠结，开口道：“袁老，如果不住院，但每天按时治疗，定期回医院复查，可行吗？”

袁老看向她，“定期复查？是有更专业的医生吗？”

“还不确定。”

袁老沉默片刻，“不住院也行，商先生现在的情况非常良好，只是治疗不在医院的话风险略高些。”

他顿了顿，看向商晏沉：“但个人建议，还是住院稳妥。”

商晏沉没说话。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

住院。

走廊、窗户、病床、药水味。

他太熟悉那些了。

五年前他在这里住了将近八个月。

就算是最好的VIP病房，环境足够舒适，医护人员足够专业。

但他，讨厌那种被困住的感觉。

他的沉默表明了态度，明显不愿留下的。

穹姒走到他面前，弯下身，和他平视。

“哥哥，今天先住一晚，看看情况，好吗？”

商晏沉抬眼。

她离得很近，那双大眼睛里倒映着他的样子。

片刻后，他轻声应了。

“好。”

当天商晏沉就住进了VIP病房。

病房宽敞，客厅、陪护间、独立卫浴一应俱全。

窗户朝南，采光极好，能看到楼下一片小花园。

张扬回去取了换洗衣物和一些文件送过来。

穹姒一直没走。

袁老当晚就定了一个初步的针灸方案，第二天上午进行第一次治疗。

次日清晨，穹姒从陪护间的床上醒来。

她简单洗漱后来到外间，商晏沉已经醒了，半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

看到她出来，他放下文件，“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穹姒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看他的腿，“今天袁老几点过来？”

“九点。”

“那我们还能一起吃个早饭。”

商晏沉看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下来，如她所说的那般，她都在。

他忽然觉得，住院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上午九点，袁老准时到了。

针灸的过程有些长。

但袁老手法沉稳，下针精准，每一针都落在极深的位置。

商晏沉全程没什么表情，只是额角渐渐渗出一层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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