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三章 游说(1 / 1)

她点了点头:“嗯,有进步,明天继续练。”

元安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张写着他名字的宣纸折好,贴身放进口袋里,拍了拍。

他抬起头,看着元姝华,认真地说了一句:“公主姐姐,谢谢你。”

元姝华没有回答,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接下来的几天,元姝华没有急着回京,而是把精力放在了另一件事上。

她发现,三所私塾开学之后,来上学的几乎全是男孩。

女孩寥寥无几,偌大的教室里,偶尔能看到一两个扎着小辫子的脑袋,怯生生地缩在角落,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问郑文远老先生:“来上学的女孩子,为何这么少?”

郑文远叹了口气,捋着胡须摇了摇头:“公主有所不知,不是女娃子们不想来,是她们的爹娘不让来。”

“乡下地方,老辈人总觉得‘女子无才便是德’,觉得女娃子早晚要嫁人,读书识字是浪费钱财,还不如在家帮着干活、带弟弟妹妹来得实在。”

元姝华沉默了。

她放下手中的茶盏,站起身:“走,我们去那些有女娃的人家看看。”

桐儿愣了一下:“公主,您要亲自去?”

“亲自去。”元姝华已经迈步走出了县衙的大门。

她先去了城东的一户人家。

那户人家姓王,夫妻俩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家里有三个孩子,老大是男孩,已经十二岁了,在私塾里上学。

老二是女孩,九岁,在家带三岁的弟弟。老三是个男孩,刚会走路。

元姝华走进院子时,那个九岁的小女孩正蹲在水盆边,吃力地搓着一件大人的衣裳,小手冻得通红。

她看到有人进来,抬起头,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婶婶”,又低下头继续搓衣裳。

元姝华蹲下身,看着她那双冻得通红的小手,声音温和:“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叫……叫二妮。”

“二妮,你想去上学吗?”

二妮搓衣裳的动作顿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元姝华,眼里闪过一丝渴望,但很快又黯淡了下去。

她低下头,小声说:“俺爹说,女娃子上学没用,浪费钱。”

元姝华没有回答,站起身,走进屋内,找到了二妮的父亲王大山。

王大山正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看到元姝华进来,连忙站起身,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公……公主殿下,您咋来了?”

元姝华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道:“王大哥,我想让二妮去上学。”

王大山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为难。

他挠了挠头,支支吾吾地道:“公主殿下,不是俺不让二妮去……实在是……女娃子读那么多书干啥呢?长大了还不是要嫁人、生孩子、伺候公婆?认得几个字有啥用?”

“还不如在家多干点活,学学怎么操持家务,将来到了婆家也不至于被人嫌弃……”

元姝华没有打断他,等他说完了,才缓缓开口:“王大哥,我问你一个问题。”

“如果你家二妮将来嫁了个识字的丈夫,丈夫写了一封信回来,她看不懂,怎么办?”

王大山愣了一下:“这……这不还有邻居嘛……”

“如果邻居也不识字呢?”

王大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了。

元姝华继续道:“王大哥,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如果你家二妮将来生了个儿子,儿子到了上学的年纪,她却连《三字经》的第一句都教不了,你觉得,她的儿子会比别人家的孩子起步晚多少?”

王大山沉默了。

元姝华看着他,声音平静却认真:“王大哥,我知道你是为了二妮好,你觉得让她在家干活、学做家务,是对她将来有用的安排。”

“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她读了书、识了字,她将来能做的事情,会比只会洗衣做饭多得多。”

“她可以当账房,可以当女医,可以教书,甚至可以自己做生意。”

“就算她将来嫁了人,一个识字的妻子、一个能教孩子读书的母亲,也比一个不识字的妻子、母亲,更能让一个家庭兴旺起来。”

“你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但在我看来,有才的女子,才有更多的选择权。”

王大山蹲在门槛上,抽着旱烟,沉默了很久。

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映着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皱纹在忽明忽暗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深刻。

过了好一会儿,他磕了磕烟锅,抬起头,看着元姝华,声音有些沙哑:“公主殿下……您说的这些,俺以前从来没想过。”

“俺爹那辈人就是这么过来的,俺娘也是这么过来的,俺媳妇也是这么过来的……俺就一直觉得,女娃子就该这样过一辈子。”

他顿了顿,又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公主殿下,您说的对,是俺想岔了,明天……明天俺就让二妮去上学。”

元姝华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王大哥,你不会后悔这个决定的。”

她走出王家院子时,二妮还蹲在水盆边搓衣裳。

她看到元姝华出来,抬起头,怯生生地看了她一眼。

元姝华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声音温和:“二妮,明天你可以去上学了。”

二妮手中的衣裳“啪嗒”一声掉进了水盆里,溅起一片水花。

她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元姝华,那双眼睛中,满是难以置信的光芒:“真……真的吗?”

“真的,”元姝华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明天早上,背上书包,去东街的私塾,找郑先生报到。”

二妮愣愣地看着她,然后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扑进元姝华的怀里,紧紧地抱住她,哭声很大,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

元姝华没有推开她,只是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任由她在自己怀里哭了个够。

接下来的几天,元姝华又走访了十几户有适龄女童的人家。

每一户的情况都大同小异,父母并不是不爱自己的孩子,只是被千百年来根深蒂固的观念束缚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