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宫中设宴,灯火通明。
大庆殿内撤去了御案公案,换上了十几张圆桌,铺着明黄色的桌布,上面摆满了各色菜肴。
从北境带回来的羊腿烤得滋滋冒油,南边快马送来的鲜鱼清蒸得恰到好处,临安城中有名的几样点心也备得齐全。
酒坛子一排排码在殿角,泥封还没拍开,已经有酒香从坛口渗出来。
杨过坐在主位上,换了一身玄色常服,头上没有戴冠,只用一根玉簪束着发,整个人看上去比朝堂上随意了许多。
他左手边坐着小龙女,白衣依旧,面纱却摘了,露出一张清冷绝尘的面容。她不太习惯这样的热闹,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夹一筷子面前的素菜,小口小口地吃。
右手边是黄蓉,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衣裙,发髻梳得齐整,簪着一支白玉簪,衬得整个人端庄又温婉。
再往两边,依次坐着程英、耶律燕、苏婉清、殷如梦、洪凌波、陆无双、郭芙。
李莫愁坐在小龙女另一侧,端着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满殿的热闹,偶尔跟陆无双斗两句嘴。
郭芙则坐在黄蓉身旁,低头拨弄着碗里的饭粒,偶尔抬头看一眼杨过,又飞快地垂下眼去。
殿中还有几位朝中重臣和江湖耆宿,东方煜、江止水、司徒烈、苏远山等人都在座。
洪七公和黄药师坐在靠窗的一桌,正你一杯我一杯地喝着,周伯通蹲在角落里,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只烤鸡腿,吃得满嘴流油,一灯大师含笑坐在他旁边,不时递上一杯茶。
酒过三巡,洪七公端着酒碗站起来,朝杨过遥遥一举:“过儿,老叫化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你算一个。从襄阳一路打到狼居胥山,把燕云十六州收了回来,老叫化替天下百姓敬你一杯!”
杨过起身举杯:“师公谬赞了。若不是诸位前辈和弟兄们用命,杨过一个人也做不成什么。”
洪七公一饮而尽,抹了抹嘴,又坐下来。黄药师也端起了酒杯,却没有急着喝,只是看着杨过,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满意:“过儿,你师父若是看见今日,也该高兴了。”
杨过闻言,端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郭伯伯……他会回来的。他说过,日子还长,总会再见。”
黄药师没有再说什么,仰头将杯中酒饮尽。
周伯通啃完鸡腿,拍了拍手站起来,东张西望了一圈,忽然朝杨过招了招手:“杨小子,你过来一下。”
杨过走过去,周伯通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你有没有想过,这江山是打下来了,可你身边那些姑娘们,你打算怎么办?”
杨过一怔,回头看了一眼席间的众人。小龙女正侧着头听李莫愁说话,程英端着茶盏望着窗外的月亮,苏婉清在和殷如梦低声谈笑。他沉默了一会儿:“我还没想好。”
“那就慢慢想。”周伯通拍了拍他的肩膀,难得正经地说,“不过我可告诉你,老顽童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的人和事不算少。有些事,拖着拖着就错过了。”他说完又笑嘻嘻地跑回去找一灯大师讨酒喝了。
庆功宴摆了三日。
朱雀大街上的红绸还没有撤,临安城里的酒肆便又添了三成的流水。
说书人把狼居胥山一战翻来覆去地讲,讲到杨过一掌碎金轮时,茶碗拍得震天响,满堂叫好。
北伐归来的第一个月,朝政堆积如山。
杨过几乎将所有的日夜都耗在了御书房里,批阅奏章、接见官吏、核定税制、整编军屯。
那些随他出征的将领们各自领了封赏,各自回了驻地或衙门,临安城渐渐恢复了平静,只是街巷间的议论声却从未真正停歇过。
议论的重心,从“北伐”悄然转到了“后宫”。
起因是礼部的一封奏章。那位新上任的礼部尚书姓周,年过半百,做事最是循规蹈矩。
他在奏章中引经据典,从《周礼》讲到《唐六典》,旁征博引,洋洋洒洒两千余字,核心意思只有一句:陛下登基已近一年,后宫虚悬,于礼不合,宜早立后妃,以安天下。
朝臣们递上来的奏章里,十封倒有三封在催立后纳妃的事。
礼部的那帮老臣更是每日轮番上殿,从天子不可无后皇嗣乃国本,说得唾沫横飞,眼巴巴地望着御座上的杨过。
杨过起初还耐着性子听,后来被催得烦了,索性把这桩事全权交给了黄蓉和苏远山去操持。他自己则一头扎进了整编军制和修订律法的事务中,能躲多远躲多远。
直到黄蓉拿着一卷长长的名册找到他,他才发现这件事终究是躲不过去的。
名册上写着七个名字。
小龙女、李莫愁、洪凌波、陆无双、郭芙、苏婉清、耶律燕、欧阳情。
杨过看着那个名册,沉默了很久。
黄蓉站在他面前,将那卷名册轻轻放在御案上,语气难得柔和了几分:过儿,这件事,你自己想清楚。这七人,你给她们一个名分,她们便安了心。你若一直拖着,反倒让她们心里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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