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石斛花茶,茶面上浮着两朵干桂花。
她忽然想起爷爷。
想起他在老槐树下编竹篮,一边编一边说:“禾儿,做一件事之前,先想想它做好了是什么样。想清楚了,手就不会歪。”
她抬起头,看着方副县长的背影。
“方县长,我不怕累,也不怕亏。我就怕明明能做好的事,被人做瞎了。柳阳村的温泉酒店,是能活过来的。只要用心对待。”
方副县长转过身,看着她,目光里的那份信任终于有了落点。
“三天之内给我一份详细方案。”
他说,“写好了直接发我微信。不用走办公室流程。”
苏妙禾站起来,没急着走。
她看着方副县长,忽然说了一句:“方县长,您知道为什么我不怕接手那家酒店吗?”
“为什么?”
“因为我这边的东西,他那边没有。他那边的东西,我这边也没有。两样合在一起既全面又各具特色,就是别人抄不来的。”
她顿了顿,“就像您说的,县域产业特色多元化。特色两个字不在嘴上,在搭配。米、酒、茶、菜、果、温泉,缺一样都不完整。但放在一起,就是一张谁都拿不走的牌。”
方副县长看着她,良久,说了一句话:“妙禾,我们县会因为有你这样的人而更加繁荣,我们县的父老乡亲们也会很高兴的。”
苏妙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种笑不是客气的、得体的笑,而是从眼底漫出来的、舒心灿烂的笑。
她没有回答,只是轻轻鞠了一躬,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阳光正好。
她站在大门口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冬天的凉意,也有泥土和稻草的气息。
她看见远处的柳阳村方向,温泉酒店那栋白色的建筑在阳光下微微泛着光,像一座等着被重新打开的房子。
她在心里戳开系统面板。
【系统:检测到宿主情绪指数:平静42%,笃定58%。】
【备注:你刚才说的那番话,把方副县长的茶水温度从68度降到了52度(他忘了喝)。说明他被你说服了。】
苏妙禾看着面板上那行字,嘴角弯了弯。
“统子,你说得对。我会把陆言骁叫上,起草合同和投资框架是他的专长。我可不会浪费免费的劳动力。哼呵呵……”
她关上手机,朝停车场走去。
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棵正在生长的树。
【系统:检测到宿主情绪指数:冷静48%,兴奋32%,紧张20%。】
【备注: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要更想要这个收购机会。】
苏妙禾关掉面板,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陆言骁的电话。
三天后,苏妙禾带着陆言骁和林开阳,去了温泉酒店。
林浩穿着两天没换的衬衫,站在大堂里等他们。
他眼窝深陷,胡子也没刮干净。气色大不如从前。
看见苏妙禾带着人走进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想把领口立起来挡住什么,但很快又放弃了。
“方县长跟我说过了。”
林浩的声音沙哑,“他说你要接手这家酒店。你一直在等这天吧?”
苏妙禾没有接话,她环顾了一圈大堂。
灯光昏暗,前台一个人,餐厅用餐人员零零散散。
贴满墙的“温泉养生”宣传海报已经卷了边,露出底下斑驳的墙皮。
“林浩,”她转回目光看着他,“我今天来,不是来落井下石的。我只是想看看,你这家酒店要怎么尽快恢复生机。”
林浩的眼神暗了一下:“不用你假好心。你等这一天等很久了吧,现在又有县里给你撑腰,直接点,说价吧。”
陆言骁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评估报告,递过去:“这是我们做的初步资产评估和市场分析报告。
林总可以看一下,里面的报价是基于当前酒店的实际状况和县里给出的扶持政策综合计算出来的。”
林浩接过来翻了翻,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把报告合上,往桌上一拍:“这个价格,连我建酒店成本的一半都不到。苏妙禾,你果然是来捡便宜的?”
苏妙禾没有生气。
她走到窗边,推开那扇落灰的窗户,让外面的阳光照进来。
风从窗外涌进来,吹散了屋里沉闷的浊气。
“林浩,你建酒店花了多少钱,我不知道。但你现在的酒店值多少钱,你也知道。”
她转过身,“银行下个月就要收你的抵押物了,你拿什么还?员工工资你拖了几个月了?你这栋楼的水管冻裂了几处?消防整改通知书在你桌上放了多久了?”
林浩的脸色由白转青:“你调查我?”
“我用不着调查你。”
苏妙禾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跟旁人聊天,“你那些事,不用打听也能看见。我不是来捡便宜的,我是来救活一家酒店的,帮助你,也帮助你的员工。
你要是觉得我的价格低,你可以自己找人接,看看有没有人愿意出比我高的价。看看你那些‘朋友’里,有几个现在愿意接你电话。”
林浩的嘴唇在抖,手指攥成拳头又松开。
他看了陆言骁一眼,又看了林开阳一眼,最后把目光落在苏妙禾身上。
“你……”他的声音发抖,“
苏妙禾,你有没有想过,这栋楼是我和我爸一砖一瓦建起来的。你买走了,改个招牌,挂上你的‘泉禾’,我们什么都没了,一切都是在为你做嫁衣。”
苏妙禾沉默了两秒。
“林浩,你爸的判决书上写着什么,你比我清楚。”
她说,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他毁了我的泉,差点毁了我的我的民宿,我全部的心血,还害我爸的记忆失去了更多。
我不是圣人,我不会因为你的几句话就心软。
但这栋楼没有错,这里的温泉没有错,那些靠这家酒店养家糊口的员工更没有错。你守不住它,那就让我来守。”
林浩看着她,眼睛里翻涌着苏妙禾看不懂的情绪:恨、不甘、委屈,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被压在最底下、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如释重负。
“我给你一周时间考虑。”
苏妙禾转身往外走,“一周之后,如果你愿意卖,我们签合同。如果不愿意,那我就当我今天没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