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星棠回到知春馆时,天光已经大亮。
她换了一身家常衣裳,长发随意挽了个松松散散的发髻,素着脸,避开庭院里正在扫地的婆子,从侧边角门悄摸走了进来。
守在正房门口的青葙一眼就瞥见了回廊尽头的身影,几乎是立马小跑着冲了过来。
青葙:"“小姐,你可算回来了。”"
她声音带着哭腔,手在赵星棠胳膊上上下摸索,像是要确认她四肢俱全、毫发无伤。
青葙:"“您有没有受伤?身上难受不难受?”"
青葙:"“昨晚要不是苏公子特意派人捎话,说您在他那边,让奴婢千万别声张、安心等着,奴婢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赵星棠闻言一怔。
苏暮雨派人来递信?
他什么时候安排的?她竟全然不知。
那人沉默寡言,做事却不声不响地把所有后路都替她铺好了。
赵星棠:"“好啦好啦。”"
赵星棠轻轻拍开她的手,无奈安抚道:
赵星棠:"“我好好的没出事,你再哭哭啼啼的,叫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青葙连忙吸了吸鼻子,硬生生把眼眶里打转的眼泪憋了回去,委委屈屈地跟着赵星棠进屋,反手带上了房门。
赵星棠:"“青葙,昨晚我走之后,咱们院里出什么事了?仔细说。”"
青葙一听这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青葙:"“小姐不问奴婢也要说的。”"
青葙:"“昨晚府里大半下人都休沐了,院子里没几个人值守。”"
青葙:"“之前您让奴婢出去看看外头吵闹的缘由,奴婢出去一瞧,原来是厨房两个婆子拌嘴扯皮,奴婢就上前劝了两句。”"
青葙:"“可等奴婢折返回来,正好撞见春草那个丫头,鬼鬼祟祟带着一个陌生男人,偷偷摸摸往您屋里去。”"
赵星棠:"“继续说。”"
青葙:"“那男人看着就贼眉鼠眼的,眼神一个劲儿往您屋里瞟,一看就没安好心。”"
青葙:"“奴婢当时就察觉不对劲,立刻叫来守二门的婆子,借口他们偷盗小姐的财物,当场就把两人扣了下来。”"
赵星棠听到这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青葙这丫头,跟着她这么多年,确实机灵。
扣人的理由冠冕堂皇,谁都挑不出错。
赵星棠:"“人呢?”"
青葙:"“关在柴房里,有婆子专门看着。”"
青葙:"“奴婢本来想连夜审问,又怕动静太大,惊动府里的主子和下人,就先把事情压了下来。”"
赵星棠脑海中闪过昨晚的画面。
昨晚那个换香的丫鬟,低着头进来,动作熟练,不慌不忙,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她当时正和青葙说话,没有过多留意,如今细细回想,那丫鬟的身形,的确和春草十分相像。
赵星棠:"“昨晚进来换香的人,就是春草,对不对?”"
青葙一愣,瞬间明白了事情的关键。
青葙:"“小姐…您是说,那香…”"
赵星棠没有回答,但这份沉默已经给出了答案。
青葙跪了下来。
青葙:"“小姐,是奴婢失职。”"
赵星棠:"“起来吧。”"
赵星棠伸手将她扶起。
赵星棠:"“这不怪你。”"
赵星棠:"“对方蓄意算计,防不胜防,没人能时时刻刻提防着身边人的小动作。”"
赵星棠心里其实已经有了数。
春草只是个不起眼的粗使丫鬟,既没有这么大的胆子,也没有这么缜密的心计,背后必定有人暗中指使。
会是谁呢?
赵星棠脑海中闪过许多张脸,最后停在一双温婉含笑的杏眼上。
郑蔓宜。
会是她吗?
…
随后,赵星棠立刻让人提审了柴房里的春草和那名男子。
一番严刑拷问下来,两人扛不住折磨,终于松了口,老老实实交代,是收受了郑家的好处,受人指使故意设计陷害。
赵星棠彻底明白了。
难怪郑蔓宜三天两头往林府跑,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她精心设下这场圈套,就是想毁掉自己的名声,逼得自己身败名裂,最终被迫与林锦岐和离。
待自己被赶出林家,郑蔓宜便能顺势取而代之,堂堂正正嫁入林府。
她命人将春草和那男子打得奄奄一息,随后直接发卖出府。
背主求荣、心怀歹念的下人,留着就是隐患,没必要心慈手软。
同时,也借此警醒府中所有下人,心怀二心者,绝不轻饶。
至于暗中作祟的郑家,她的心中,早已想好万全的惩治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