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端传来的共鸣,如同静夜中骤然敲响的洪钟,震得墨尘灵光摇曳,道心印记明灭不定。那点深埋在“原初遗忘之涡”边缘厚重信息团块中的翠绿灵光印记,仿佛沉眠万古的星辰,终于感知到了唯一能唤醒它的那道灵魂韵律,于此刻,彻底“苏醒”!
不是有意识的回应,而是这印记本身所蕴含的、属于林清瑶灵魂最深处、跨越了无尽时光与磨难的、最本真的“存在信息”与“情感烙印”,在感应到墨尘这同源、同念、因果纠缠至深的“呼唤”后,所产生的、自然而剧烈的“共振”与“倾泻”!
刹那间,远比之前零星、破碎的画面更加汹涌、更加连贯、也更具“质感”的“信息洪流”,顺着墨尘以道心、剑意、墟之印记共同构筑的、那条脆弱而坚韧的“意念之弦”,疯狂倒灌而入!
墨尘的“意识”,或者说他此刻“灵光”形态的绝大部分感知,瞬间被这股洪流彻底淹没、席卷,坠入了一场由林清瑶灵魂印记所记录的、跨越了漫长到难以想象时光的、关于“等待”、“迷失”、“契约”与“牺牲”的……悲壮史诗之中。
最初的画面,并非混乱的虚空夹缝,也非可怖的古老废墟。
而是……一片宁静的、温暖的、充满了午后阳光和青草芬芳的山坡。
是青云宗,后山。
是墨尘记忆深处,最眷恋、也最不敢轻易触碰的那个“家”。
画面中的林清瑶,并非后来那位清冷强大、肩负宗门重任的“瑶光仙子”,而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穿着淡青色衣裙、笑容清澈明媚、眼中盛满了整个春天阳光的少女。她赤着双足,坐在柔软的草地上,怀中抱着一只毛茸茸的、正在打盹的白色小兽,歪着头,看着身旁另一个正在专心致志、用草叶编织着什么的身影。
那是墨尘。或者说,是“少年墨尘”。
同样青涩,同样穿着简单的宗门服饰,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稚气与纯粹的专注。他手中,几根翠绿的草叶正灵活地穿梭,渐渐成型,隐约能看出是……一只蚱蜢?不,更像是一只歪歪扭扭、却充满生趣的“小鸟”。
“笨死了,编了这么久,还是这么丑。”林清瑶皱了皱鼻子,语气嫌弃,眼中却满是笑意。
“你行你来。”少年墨尘头也不抬,嘟囔道。
“我来就我来!”林清瑶轻轻放下怀中打盹的小兽,凑过去,伸手就要抢他手中的草叶。少年下意识地一躲,两人手臂碰在一起,都是一顿。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少年微红的耳根和少女突然低垂的、染上淡淡红晕的侧脸上。微风拂过,带来青草与少女身上淡淡馨香的气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美好得如同一个易碎的、金色的梦境。
然后,画面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涟漪,迅速模糊、变幻。
是夜晚,宗门小径,月光如水。两人并肩而行,沉默,却有种无需言说的宁静。走在前面的林清瑶忽然停下,转身,仰起脸,看着身后的少年,很认真,很轻,却字字清晰地问道:“墨尘,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吗?一起修炼,一起看日出日落,一起变老,然后……一起死?”
少年愣了一下,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有些沉重又有些天真的问题问住了。他看着月光下少女清澈而执着的眼眸,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他挠了挠头,有些笨拙,却也无比认真地回答:“嗯。会。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我答应你。”
“拉钩!”
“拉钩。”
两根小指,在清凉的月光下,轻轻勾在一起。一个简单、稚嫩,却蕴含了两人全部真心与对未来无限憧憬的约定,于此缔结。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少女清脆的声音,带着笑意,在夜风中飘散。少年脸上,是有些不好意思,却无比温暖的笑容。
这画面,这声音,这约定……如同最锋利的针,狠狠刺入此刻墨尘“意识”的最深处!比任何神通攻击,都更让他灵魂剧痛,灵光颤栗!这是他的原罪,是他轮回百世、道心圆满后,依旧无法释怀、深深烙印在灵魂本源中的……最初之痛与最终之憾!
然而,美好总是短暂。画面的流转开始加速,色调也逐渐变得沉郁。
是宗门的变故,是外敌的觊觎,是修仙界暗流涌动的危机。少年与少女在风雨中迅速成长,却也背负起越来越多的责任,面临越来越多的离别与危险。笑容渐渐被凝重取代,宁静的时光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闭关、历练、征战、以及一次次生死边缘的徘徊。
但无论多么艰难,他们始终并肩。在一次次险死还生后,在一次次短暂重逢的间隙,那个“一起”的约定,如同黑暗中的烛火,温暖着彼此,也支撑着彼此,走过越来越崎岖、越来越血腥的道路。
直到……那场决定青云宗,乃至整个修真界命运的、惨烈到无法形容的“道魔终战”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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