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8章 顾长风的回礼(1 / 1)

第一卷第28章顾长风的回礼(第1/2页)

回礼来得比预想更快,也更狠。

三千北玄军重甲步兵堵在第八营外。

玄铁扎甲连成一片,长枪压低,破烂木栅栏被围得密不透风。

人群让开,八台床弩被力士推到阵前。

精钢铁箭搭上弦,箭头泛着蓝光,直指校场中央的营帐。

左右又推出四门虎蹲炮,炮口对准拒马缺口。

披银鳞甲的督战校尉端坐马上,马鞭一指营门。

“奉顾幕僚死令!”

“第八营聚众谋逆,半个时辰后,全营尽屠,一个不留!”

“提陆景首级出营者,免死,赏银百两!”

营中只剩风声。

士卒手里的柴刀生锈,木盾缺口。

外头的重甲军阵压得众人站不稳。

瘦猴坐进泥水,柴刀落地。

“完了。”

他抓着头发,泥水和眼泪糊满脸。

“床弩都搬来了。顾长风要把咱们全碾碎。”

瞎眼老兵攥住木矛,手背绷出青筋。

拼命和送死是两码事。

拿木棍撞重甲方阵,再挨床弩齐射,谁也活不了。

营帐内,陆景坐在一条断腿板凳上,刀横在膝头。

姬如雪缩在墙角,破损的红色宫装用干草遮着。

她盯住陆景,面带讥色。

“闹啊,怎么不闹了?”

“顾长风不吃挟持百户这一套。等箭射进来,你连块整肉都留不住。”

陆景朝刀刃吹了口气。

“大姐,箭头还能绕过你这个长公主?老子成肉泥,你也得成肉臊子。你高兴什么?”

姬如雪闭了嘴,扭头望向别处。

沈清秋坐在帐篷角落,外头的倒数一声声传来。

她原以为陆景够狠,能带人闯出活路。

如今看来,他是把顾长风逼急了。

半个时辰正在流走。

她不想死。

沈家满门被斩,她受辱流放到边关,为的是查出父亲蒙冤的真相。

若死在这顶破帐篷里,一切都断了。

沈清秋抹去额头冷汗,背过身,扯开囚衣领口的布条。

囚衣滑下肩头,露出一件红色丝绸肚兜。

陆景听见布帛摩擦,抬头看去。

沈清秋已拔下木簪,挑开肚兜夹层。

丝绸裂开,她从里面取出一张折好的油纸残页。

纸上涂满黄蜡,被贴身藏了许久。

她拢好囚衣,将残页拍在陆景面前。

“我爹死前留给我的。”

“户部绝密暗账残页。北玄军高层倒卖军粮、截留军饷的账,都在上面。”

姬如雪坐直了身子。

户部暗账。

那本牵连户部尚书满门的账册,竟有一页藏在沈清秋身上。

陆景扫过残页。

“拿它换命?”

“你爹都没靠这账活下来,一张残页,能让顾长风退兵?”

“账页加了密,只有我爹能解。”沈清秋说,“把它射给顾长风,告诉他,密码在我脑子里。他退兵,给我活路,我写密码给他。否则,这账册的其他部分会送到京城察院。”

陆景笑出了声。

“他把你抓去审,照样能拿到密码。你骨头硬,多挨几刀。骨头软,天亮前就全招了。”

沈清秋面色发白。

陆景夹起油纸,放在灯下细看。

“先把衣服穿好。冻死了,老子少个会算账的。”

纸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单字。

“东、日、马、弓、水、月、山、石……”

姬如雪说:“户部的乱码,没有密码母本,谁也看不懂。”

“闭嘴。”

陆景将残页摊平,手指顺着字迹移动。

前世他学过密码,也曾为破译古文书,啃过反切和古音韵。

古人的密法无非藏头、拆字、反切,翻不出多少花样。

反切取上字声母,下字韵母和声调,合成新音。

陆景盯着首行四字。

“东、水、马、弓。”

他默念片刻,抬头道:“雁门。”

沈清秋盯着他。

“你说什么?”

“残页不全,我只能认出大概。细处要你补。”

陆景点向其中一行。

“雁门黑市?”

“是。”

“三月十五?”

“是。”

“左仓精粮八万石,换银十万两,入王氏私库?”

沈清秋的呼吸乱了。

陆景又点向下一行。

“拒马镇,四月初八,士卒营军饷三百万两。”

“对。”沈清秋咬住下唇,“截留七成,转运幽州谢氏商行。”

陆景一掌拍在桌上,油灯歪了歪。

“三百万两!顾长风的胃口够大,北玄军的家底都让他卖了。”

姬如雪也沉默下来。

完整账册固然要命,可对顾长风而言,地名、日期、数额和去向,已经够让他投鼠忌器。

沈清秋看着陆景。

“你为什么能看懂?”

“这也算难?”陆景弹了弹纸页,“一帮人翻来覆去玩几套把戏,唬谁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8章顾长风的回礼(第2/2页)

他从墙角找出炭条,又撕下一块白布。

“顾长风敢围营,是认定咱们手里没东西。现在就给他送份大礼。”

陆景在白布上写字。

字又大又丑,还特意写错几处。

他把白布卷起,用麻绳绑上一支无头木箭,提起缴获的角弓走出营帐。

督战校尉已经喊到最后。

“还有半柱香!”

长刀举起。

“床弩上弦!”

弓弦绞紧,发出闷响。

陆景站到校场中央,拉满角弓。

“顾老狗!”

“收信!”

木箭破风而出,扎进校尉马前的冻土。

战马受惊扬蹄。

校尉稳住坐骑,骂道:“什么东西,扔了,准备放箭!”

一名亲卫下马拔箭,看见白布外露的黑字,脸色变了。

“校尉大人,这东西得立刻送往中军。”

“写了什么?”

“属下不敢再看。”

校尉盯着白布,沉声下令。

“快马送去中军!”

中军大帐内,四只铜盆烧得通红。

顾长风穿月白儒衫,坐在雪貂皮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喝茶。

“第八营该平了。”

“一群泥腿子,还想翻天。陆景有些本事,也翻不过军阵。”

他放下茶盏。

“破营后,砍下陆景的头做酒碗。其余人尽数坑杀,对外报流寇袭营。”

帐帘掀开,亲卫扑进来,高举白布。

“顾先生,第八营射来的信!”

“求饶信?念。”

亲卫跪地展开白布,脸色惨白。

“属下不敢念。”

顾长风起身,一把夺过白布。

上面字体歪斜,错字不少。

“顾老狗,三月十五,雁门黑市左苍精粮八万石,换银十万两进王氏私库。四月初八,三百万两军饷你去幽州谢家。”

“老子手里有原账!你敢放一根箭,明天全大炎都知道你贪了多少!”

“分老子十万两封口费,不然一起死!”

“落款:你爹陆景。”

顾长风盯住“三百万两”与“幽州谢家”。

这些事,除了他和主将,赵赫也只知皮毛。

户部暗账早该随着沈尚书一同消失,怎会落在一个士卒手里?

茶盏翻倒,热茶泼满案几,顺着桌沿滴落。

将领要上前,被他抬手拦住。

“传令。”

顾长风握紧白布。

“停止攻营。床弩、虎蹲炮原地待命,弓弩手不得放箭。重甲兵继续包围,没有我的手令,谁也不得靠近第八营三十步。”

众将愣在原地。

顾长风冷冷扫过去。

“违令者,诛九族。”

众人退出大帐。

顾长风坐回椅中,将白布铺在膝头,反复查看。

不能强攻。

陆景若留有后手,账目传出去,北玄军上下都得陪葬。

眼下要稳住此人,骗出残页,再查出他的同党。

今晚只能让步。

深夜,亲卫长在帐外禀报:“第八营没有突围,也没有递信。”

顾长风端起冷茶。

“他知道守着更有用。他在等我派人过去。”

“等什么?”

“谈价钱。”顾长风望向风雪中的第八营,“他开价,我还价。明日派徐有才去。”

亲卫长迟疑:“徐主簿是文官,陆景未必吃这一套。”

“他吃硬不吃软,就让徐有才去。”顾长风道,“准备赵赫的私账。他要什么,先给什么。等他露出破绽,再把账和人一并收回来。”

天边泛白时,第八营外的木轮声停了。

床弩和虎蹲炮仍在,三千重甲兵也未撤走。

前排弓弩手压下箭头,围营之势丝毫未松。

瞎眼老兵趴在栅栏边,高喊起来。

“停了!床弩没射,重甲兵也没冲!顾长风怂了!”

营中士卒从泥水里爬起,望着外头军阵,许多人又哭又笑。

瘦猴踢翻木桶,放声大笑。

“顾老狗也有夹尾巴的时候!”

笑到后来,他抹了把脸。

“娘的,刚才真把老子吓坏了。”

瞎眼老兵握着木矛,望向营帐门口扛刀而立的陆景。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了过去。

沈清秋靠着木柱滑坐在地,望着陆景的背影。

一张账页,真逼停了顾长风的大军。

姬如雪坐在角落,久久不语。

她原本只当陆景是个亡命兵痞。

可这一箭、一块白布,已经打碎了她的判断。

陆景将马刀插进地面,伸了个懒腰。

“别高兴太早。”

他看向沈清秋和姬如雪。

“顾老狗吃了亏,下一口会咬得更狠。”

第八营大门外,重甲步兵让出一条通道。

一个穿青色官服的中年男人缓步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