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有半个多时辰,直至书房门被周铭叩响,这才使得房中这舅甥二人渐渐止了悲泣、哀叹之声。
“何事?”周老国公略略扬了扬声。
“国公爷、少将军,六皇子来访。”
此时的国公府正堂,六皇子正满心狐疑端着茶盏时而轻呷一口。回思方才得了的大内传信,才知龙泉竟是得了皇帝允准今日便离京返边,使得谋算了良久的六皇子怎还耐得住心性?顾不得周不周全便急急赶来国公府一探虚实,于龙泉这般贸然之举自是难以安心的。更是愈发同近日市井再度传出的“龙泉之所以这般伤痛难耐终是因得同已故的公子顾名实为断袖之交”流言愤恨非常,不知又是何人暗中行事搅了自己的谋算。
“老臣参见六皇子殿下。”
“臣见过六皇子。”
周老国公与龙泉先后进门,即刻便同六皇子见礼。
“哎呦呦,周国公、少将军,快快请起,真真本殿唐突了。”六皇子含笑上前将其二人双双扶住,不待落座便急急开口道,“本殿方自皇妹处得了消息,便代其匆匆而来,还望国公及少将军见谅。终是,呵呵,不知少将军怎会如此仓促便欲离京啊?可知皇妹她,呵呵,呵呵。”
话一出口,即刻将明月公主那恨嫁心思描摹得淋漓尽致,更是反衬出他堂堂一个皇子实不过听命跑腿的无用之辈。
周老国公暗中一叹,不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却参不透因何明月公主竟当真这般痴心倾慕龙泉,更是庆幸亏得龙泉于今日早朝请奏离京,否则这赐婚圣旨……定然为期不远了。
偏头看了看龙泉,周老国公并未率先回应六皇子之语,似是欲要一待龙泉心思。
龙泉稍加迟滞须臾,状若不甚解六皇子及明月公主之意,且似是略略思忖仍不得要领般,斟酌了言辞才开口道,“殿下关怀微臣定会感念于心!恰如臣同皇上所请一般,如今顾贤弟身死之讯遍传天下,而那匈奴尤是兰鲜始终觊觎我大汉不曾死心,恐其趁此时机有何不当之举有损边关安危,臣才请旨回守边塞。”幽幽叹了一声,更是声量低了几分且含了哽咽之意,“顾贤弟一心报效朝廷、矢志不渝守护我大汉国土,他如今遭了歹人相害,臣妄自论做其兄长的,理应代其全了未尽遗志。”
此言一出,顿时令得六皇子无语可接!
是了,于公于私,龙泉这番论断皆是不得遭人驳斥的,更是有理有据、合情合理,六皇子无论出自家国安危之念,还是儿女私情之说,具是无法辩驳,又不得劝解、回转余地,故而一时之间堂中静寂一片。
“殿下快先请坐,来人,上茶。”周老国公浅笑打破僵局,甚显恭谨请六皇子上首位落座。
六皇子这才回神,勉强笑应,却于自身似是并无可遭人质疑之举悔恨不已!确也怨不得他,本是他算准了打着明月公主旗号前来断是不会被皇帝暗卫或是旁人探听了去有何不妥的,不过乃是他一个关怀手足的兄长为亲妹做出的又一荒诞之为罢了,却是他实实低估了龙泉竟会异于往昔有此条理清晰、使其无从驳斥言辞,决然同其自回京后所现大相径庭,这才打了六皇子一个措手不及!
“哎,实为本殿唐突了。”待宾主落座之后,六皇子才不得不缝补了一句,若是常人听来,自是毫无破绽的,然于龙泉与周老国公,却是明了此番明月公主下嫁心思该是落空了,仅是他二人具是不曾疑心这六皇子当真毫无私念方这般用心关切此桩婚事。
“咳咳,”六皇子清了清嗓,不知可当真饮下了茶,含笑启唇道,“国公、少将军,勿要怪本殿好事,仅是因得本殿同明月手足情深,一直于她终身大事过于关切了些。这难得她有了心慕之人,却是……”
“殿下,”龙泉不待六皇子将话挑明,忙截下,“如今顾贤弟之事恐会引来匈奴有所图谋,若是不得及早运筹帷幄,岂非给了他等可乘之机?遑论,微臣得了皇上授命……咳咳,还请殿下见谅,微臣这便需得回转将军府收拾行囊了,终是不敢有违皇命。”半真半假,尤似是不便透露内情,龙泉垂眸施礼,而后得了周老国公允准,便匆匆起身离府。
六皇子见状深知不得再行纠缠,暗自盘算了又一主意,也便起身告辞。
上官清流回至府邸,即刻手书一封密函令孟子之传出。
“大哥忧心那龙泉此番回转玉门关乃是另有所图?”闻止静听了上官清流相告之语,不禁蹙眉开口。
“他乃是亲眼得见顾公子尸身,除去恐会仍旧有疑,便该如老夫猜忌那般同山中势力多有图谋。”靳伯手捋须髯冷肃出声。
“我仅是心存猜忌罢了,终是龙泉今日早朝所现太过异常,较之他这数月于京内彦如两人,似是又复了昔日玉门关战时之状。可,若是未曾参透此内玄机,亦或是发觉了何样蛛丝马迹,断是不致如此。而恰如靳伯忧心所在,令得鸣儿及山中世家甚是五大门派有所戒备终是有益无害的。”上官清流眸光流转,手指不住捏紧松开,却似是被龙泉所现迷了一贯清明做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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