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界的过程,比李乘风预想的要顺利得多。
自己之前在六星楼做的后手果然明智,仙界大能果然无法干涉到自己。
然而当空间撕裂的感官消退,双脚重新踏上实地时,扑面而来的不是灵气,而是一股令人窒息的燥热。
李乘风睁开眼。
天是灰黄色的,像是被一层厚厚的尘土蒙住,太阳高悬在头顶,白得刺眼,却没有多少光芒,只剩下一个惨白的圆盘,无情地炙烤着大地。
空气干燥得仿佛能擦出火星,每一次呼吸,鼻腔和喉咙都像被砂纸打磨过一般,火辣辣地疼。
这是一片完全陌生的天地。
李乘风站在一处高坡之上,神识习惯性地向外一扫——然后微微一怔。
没有灵气,或者说,灵气稀薄到近乎于无。
空气中游离的不是他熟悉的五行灵力,而是一种浑浊驳杂的浊气,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血腥味。
他的神识在这里受到了极大的压制,如同陷入泥沼,只能探出百里不到。
每一次跨界都是这样,至少需要半年左右才能勉强恢复正常。
灵气有,但很淡泊,不适合修行,炼气期都不一定适合,至少很难修炼到炼气中、后期。
脚下的大地,龟裂得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
裂缝纵横交错,最深的足有丈许,黑漆漆的裂缝像是大地张开的嘴,无声地控诉着什么。
远处,原本应该是良田的地方,如今只剩一片焦土。
枯死的庄稼东倒西歪,秸秆干枯发黄,被热风一吹,便化作齑粉飘散。
田埂边,几具干瘪的尸体蜷缩着,皮肤紧贴着骨骼,早已死去多时,却无人收殓。
野狗在远处徘徊,瘦得肋骨分明,眼睛却红得发亮。
天下大旱,颗粒无收。
这不是形容词,这是眼前活生生的人间地狱。
李乘风沿着高坡向下走去,靴底踩在干裂的土地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大地的骨头上。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此刻的他已经隐匿气息,与凡人无异,看起来甚至比凡人更虚弱——这方天地的规则在排斥他,如同一个异类闯入了不该存在的世界。
远处,官道上,逃难的百姓如同一条灰色的长蛇,蜿蜒着向远方蠕动。
那些人衣衫褴褛,面色蜡黄,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
有的推着独轮车,车上堆着少得可怜的破烂家当;有的背着年迈的父母,父母在背上无声地喘息;有的牵着孩子的手,孩子瘦小的身躯摇摇晃晃,每一步都像是在与死神拔河。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车轮碾过碎石的吱嘎声,以及偶尔传来的几声压抑的咳嗽。
如同到了王朝末期,还差一点就到了揭竿而起的地步,队伍还能维持仅有的人心。
李乘风变幻身形,混入了这条人流之中。
他没有刻意隐藏自己,但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在这群逃难者眼中,所有人都是灰色的影子,谁还有余力去关注一个陌生人?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不是打斗,而是一种奇异的、带着期盼的骚动。
原本死气沉沉的人流,在前方某处微微加快了脚步,像是溺水者看到了一根漂浮的木头。
李乘风顺着人流望去。
官道旁,一株早已枯死的老槐树下,搭着一个简陋的草棚。
草棚由几根歪斜的木棍和几张破旧的草席搭成,在热风中摇摇欲坠。
草棚下,摆着一张缺了角的木桌,桌上放着一个粗陶碗,碗里是半碗浑浊的汤水,汤水表面漂浮着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草药残渣。
桌后,站着一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身材清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衣襟上沾着泥点和草屑。
他的面容算不上俊朗,却透着一股子干净利落的英气,眉宇间皱着深深的川字纹,仿佛压着千斤重担。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很亮,亮得与周围灰蒙蒙的世界格格不入,里面没有逃难者常见的麻木和绝望,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悲悯。
他正低着头,全神贯注地为面前的一名老妇人诊脉。
那老妇人瘫坐在一块石头上,面色蜡黄如纸,嘴唇干裂发白,浑身散发着一股病弱的腐朽气息。
她的手腕枯瘦如柴,青筋凸起,像几条蚯蚓趴在皮肤上。
年轻人三指搭在老妇人的腕脉上,闭目凝神片刻,然后睁开眼,从身旁一个破旧的布袋里取出几株晒干的草药。
那草药的品相并不好,叶片枯黄,根茎萎缩,显然是仓促间从山野中采来的。
年轻人将草药放入粗陶碗中,用一根木棍细细捣碎,然后兑上少许清水,端到老人面前。
“大娘,喝了这碗汤药,能退些热。”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沉稳。
老妇人颤巍巍地接过碗,双手抖得厉害,浑浊的眼睛里涌出两行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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