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灵泉谷气氛格外紧张。
谷内原本的坊市街道被清空,各店铺早已紧闭门窗,琉璃灯彻夜通明却无人走动。
谷底修炼广场上,临时搭建的兽皮帐篷连绵成片,却寂静得能听见调温符运转的细微嗡鸣。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连灵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几乎所有的中三境修士都被召去等待着什么。
风家长老和附属家族长老们齐聚在谷中央的议事大帐内,足有近百人。
帐中四壁贴着隔音符,穹顶的琉璃灯将每个人的表情照得无所遁形——有人面色沉静,双手垂立身侧,目光直视前方;有人不住地搓着手指,眼神飘忽,在帐门口和家主之间来回游移;还有人垂首敛眉,嘴角微微抿紧,不知在想些什么。
近百名中三境修士站立两旁,衣袍摩擦的窸窣声都清晰可闻。
李乘风独坐在大帐中间。
他靠在那张温玉座椅里,姿态慵懒,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有节奏地轻叩着玉面,发出极轻的“嗒、嗒”声。
那声音在死寂的大帐内格外清晰,像是一记记敲在众人心头的鼓点。
李乘风目光半阖,似在养神,又似在审视帐中每一张脸。
突然,帐外传来急促的法力波动。
连续三道传讯符从同一个方向飞入大帐,化作三道流光,径直落在李乘风身前的案几上。
符纸泛着淡淡的青光,边缘还残留着飞行时灼烧的灵力余烬。
李乘风睁开眼,伸手一一接过。
这是魏长生发来的传讯符。
为了防止被人拦截,魏长生连续发送了三道,每一道都刻着相同的密文。
李乘风神识一扫,嘴角微微上扬。
传讯符传来的消息很明确——吴金已经进入翡翠谷,法阵已经激活,没有几个时辰,吴金不可能破开法阵离开那里。
李乘风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袍角在地面轻轻拂过。
他目光扫过两旁,将那些或冷静、或惴惴不安、或心中有鬼的长老尽收眼底。
那些心中有鬼的,面上自然看不出来,只能猜。
但他也不点破,只是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帐中回荡,带着几分玩味,几分笃定:
“大好事,吴金已经陷入翡翠谷,现在依照原计划行动。”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宣布一场狩猎的开始,而非一场生死大战。
附属家族长老们纷纷拱手,口中称是,动作整齐划一。
他们并不看好李乘风此番去攻打六族联军大营——六族依托太阴奇门阵,人数又占优,哪是那么容易攻破的?
但既然家主只是让他们防守灵泉谷,他们自然没有意见。
守在家里,总比出去拼命强。
李乘风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帐中一侧。
“郎长老,”
李乘风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们会配合你们守住灵泉谷,非不得已,不要轻易出战。”
郎中天从队列中跨出一步,狼耳微竖,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深深看了李乘风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头,声音沙哑:
“遵命。”
李乘风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帐门。帐帘掀开,谷外的天光倾泻而入,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
李乘风没有回头,只是淡淡丢下一句:
“等我们回来。”
一队队风家弟子从灵泉谷中极速走出了法阵。
谷口的防御光幕如水波般向两侧分开,发出低沉的嗡鸣。
先头部队是数十名中三境长老,他们或踏空而行,或驾驭遁光,周身法力涌动,在日光下拖出一道道颜色各异的尾迹。
紧随其后的是数百名下三境弟子,他们手持各式兵器——有的是精铁长刀,有的是淬毒短矛,还有的是宝钱熔铸的锋利短剑——脚步急促,踏在白玉岩的地面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咚咚”声,像是战鼓在擂动。
队伍中央,旌旗招展,一面巨大的青色云纹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旗杆由整根铁木削成,需要四名食气境弟子合力才能扛稳。
旗帜下方,李乘风居然没有直接飞过去,而是走在队伍前端。
李乘风步态从容,不疾不徐,青色袍角在行进间轻轻摆动。
日光从他侧面照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边,面容半明半晦,看不清表情,只让人觉得那道身影如山岳般沉稳,又如深渊般不可测。
李乘风没有祭出任何法器,也没有释放护体法力,就那么随意地走着,仿佛不是去赴一场生死大战,而是去巡视自家的药园。
灵泉谷内,几名附属家族的长老站在谷口的了望塔上,远远望着这一幕。
其中一名赵家长老内心暗暗摇头。他双手扶着白玉栏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玉面,目光追随着李乘风缓步前行的背影,嘴角微微下撇。
李乘风没有直接飞过去也说得通。
在这名赵家长老看来,他只是一名勉强进入上三境的修士——金果境初期,境界不稳,法力虚浮,在有二等家族参与的地方,根本不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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