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采买(1 / 1)

第198章采买(第1/2页)

多吉老人说完那句话,便进屋关了门。

马二站在雪地里,背着半袋没送完的盐,扭头问我:“九峰,他这话到底是吓唬咱们,还是知道里头有啥?”

“我要知道,还用得着进山?”

“那你猜猜。”

“我不猜。”

马二撇嘴道:“你现在跟把头越来越像,问三句,回半句,剩下两句全让别人晚上睡不着。”

郑有德走在前面,头都没回。

“有力气说话,就把袋子背稳。”

从多吉老人的牧场回德格县城,我们没走来时那条近路。

扎西带着三头牦牛先下坡,张西武跟在后面,我和白露走中间,郑有德仍旧压尾。

山坡上的积雪已经被牲口踩烂了,雪下面混着泥和碎石。

最难走的不是纯雪地,而是这种半化不化的路,脚踩进去,鞋底先滑半寸,再被泥吸住。

拔腿时力气用小了出不来,用大了人容易往后仰。

白露摔了两次。

第一次自己爬起来了,什么也没说,第二次膝盖磕到石头,坐在地上缓了半天,眼镜上全是雪沫。

我伸手拉她。

可她还不领情,先去摸帆布包。

“包没事。”

“我知道。”

“知道你还摸?”

“我愿意,你管得着吗?”

白露撑着地面想起来,右腿刚一用力,脸色就变了,我没再问,抓住她胳膊把人拽起来。

白露站稳后拍开我的手。

“别拉拉扯扯的。”

马二回头看了一眼:“哎哟,陆把头扶一下怎么了?又没收你工钱。”

“你给我滚!”

“你看,你对九峰声音就小,对二爷我恨不得把雪崩喊下来,这不公平。”

白露弯腰抓起一团雪。

马二赶紧往前跑。

我们到山脚时已经过了中午,来时带上山的青稞、药和盐大部分留给了多吉,牦牛背上空出不少位置,回程快了很多。

扎西把我们送到公路边,没有跟进县城。

他把牦牛缰绳交给另一个赶牲口的人,又用藏话跟郑有德说了几句。

白露听不全,让他再用汉话说一遍。

扎西指着北边。

“我不去牛角沟。”

马二问:“钱少了?”

“不是钱。”

“那你怕啥?”

扎西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泽仁没有回来。你们要去找旧寺,我不去。”

这话没什么可劝的。

向导带路也有规矩,有的人只带到山口,有的人只送到垭口。

钱可以买他走一段,

买不了他替你送命。

真碰见那种拍胸口说雪山哪里都敢去的,反而要当心,要么他压根不认识路,要么他想把你带进一块没人看见的地方。

郑有德点头。

“送到黑石坡下,行不行?”

扎西犹豫了。

“只到第一块黑石。”

“回来给你两千,路上驮运另算。我们的人和货,由我们自己负责。”

扎西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

马二刚想还价,我先拦住他。

“成。”

马二瞪我:“公账不是这么花的,三千块都快顶别人一年工资了。”

“命能按工资算?”

“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行,行,你管账,你有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8章采买(第2/2页)

郑有德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

那时候德格县城还不大,房子顺着河谷铺开,街面也远没有后来整齐。

我们进城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远处能看见德格印经院的红墙,街上人却比离开时多了几倍。

不少人穿着节日衣服,女人头上和腰间挂着银饰,走动时一直响。

街边有人卖酥油、糖果、青稞酒,还有用彩纸裹起来的砖茶,几个孩子还举着小风马旗在路边跑,差点撞到马二腿上。

马二扶住其中一个孩子,顺手摸了摸人家的帽子。

“今天啥日子?全县人都出来了?”

扎西说是藏历新年后的一次祈福日,附近几个村的人会来县城转经,还会抬着各自供奉的旧物绕街走一圈。

白露马上问:“什么旧物?”

“有经书,有佛像,也有以前头人留下的牌子。”

“牌子是什么材质?”

“白露。”

我叫了她一声。

她反应过来,闭上嘴。

扎西明摆着不愿意掺和我们的事,她却一听见旧物就往上凑。

她这毛病一直没改。

别人在墓里看见金子迈不动腿,她看见带字的破铁片也一样。

我们先回降措家的旅馆。

降措见到我们,脸上没多少意外,只是把柜台上的钥匙收了起来。

“房间没有了。”

马二愣道:“我们的房还在啊,行李也没拿。”

“今天人多,有人出双倍。”

“出双倍你就把二爷的铺盖卷扔了?”

降措摇头:“东西在仓房,没有扔。”

马二还要理论,郑有德问:“后院能不能住?”

“能,放羊毛的屋子,一晚上八十。”

“太贵了。”我说。

降措指着外面:“别处一百二。”

我赶忙掏钱。

高原县城逢上节日,旅馆涨价很正常,尤其那几年,很多小旅店不登记身份证,跑货的、躲债的、做边贸的都爱住。

平时一间屋二三十,赶上法会、赛马节或者路被雪堵住,翻三四倍不稀奇。

你嫌贵可以不住。

外面零下十几度,老板知道你没得选。

羊毛屋有股膻味,墙角还堆着几捆没有洗过的羊皮,好处是后面有小门,翻过矮墙就是一条窄巷,真出事能走。

张西武进去转了一圈,把窗栓、屋梁和后门全看过。

“能住。”

“先不卸包。”郑有德道,“分头买货,天黑前回来。”

他在羊毛堆上铺开白露临摹的路线图。

“原来按五天准备,现在改十五天。来回路上最少四天,找地方留三天,墓里按五天算,剩下三天是退路。”

马二蹲在旁边:“墓里真待五天,吃喝拉撒咋办?”

白露瞪他:“你能不能别在地图上说这个?”

“这不是正事?人吃五谷杂粮,你们考古的进墓不拉屎?”

白露把地图往自己这边抽了抽。

郑有德用一根木楔压住纸角。

“粮食按十天带。剩下五天靠压缩饼干和糖。水不能全背,路上找雪化水,进墓以后每人至少留两壶。”

我问:“氧气带多少?”

“能找几瓶找几瓶。”

“县城不一定有。”

“去医院问,再去修车铺和焊铁门的地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