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活墓(1 / 1)

第194章活墓(第1/2页)

我问:“这是您儿子?”

“嗯。”

“孩子是你孙女?”

老人点了点头。

“照片在哪拍的?”

“玉隆。”

玉隆一带在德格县城东北方向,往更远走能接竹庆、马尼干戈。

以前牧民赶牲口、寺院运粮和商队换茶盐,都走那些旧路。

现在公路修起来了,不少老路便废了,地图上看着两处地方只隔一座山,真走起来,可能要绕三天。

我道:“他常走山路的吗?”

“年轻时走走。”

“也给人带过路?”

这话问出来,老人抬眼看我。

火塘里一块牛粪塌了,冒出几点红火星。

扎西在牲口那边,没有靠近,郑有德、白露和马二都没说话。

多吉老人把照片抽出来,翻到背面。

“你们不是来买牛的。”

我没接话。

他继续道:“也不是来问旧寺。”

郑有德抬起头:“那是问什么?”

“贡嘎多吉的墓。”

风一下大了,石屋顶上的经幡只剩半截,吹起来啪啦响。

马二看了看我,我看向郑有德。

我们一路从邯郸来到德格,查县志,找老人,换嘎乌盒,买青稞和药,自认为做得已经够绕。

可对多吉这种在山里活了八十多年的人来说,我们那点绕法,可能跟牵着牛在雪地里转圈差不多。

郑有德没有否认。

“听说过一些,只是随便打听打听。”

“我劝你们最好不要去。”

我问:“为什么?”

多吉把照片重新塞回盒子:“去过的人,有的没出来。”

马二道:“雪封路?”

“不是。”

“塌山?”

“不是。”

“那是墓里有机关?”

多吉老人看着火塘。

“墓里有东西。不是机关,是别的东西。”

白露往前挪了挪:“什么东西?”

“不知道。”

“你见过?”

“没有。”

“那是谁说的?”

“我父亲。”

老人停了一会儿:“他说,那座墓是活的。”

马二皱眉:“靠,开玩笑呢,墓还能喘气不成?”

白露这次没骂他。

她也在等答案。

郑有德问:“老人家,活的是什么意思?”

“就是它会变。”

多吉用小刀在地上画了一条线。

“你走一遍,回头再看,路不一样了。门会换地方,墙也会换地方。进去时太阳在左边,出来时太阳还在左边,可人已经走到了另一座山。”

我问:“里面有岔道?”

“有。”

“岔道很多?”

“数不清。”

“你父亲进去过?”

多吉摇头。

“他在外面等。”

“等谁?”

老人又不说话了。

然后一直盯着照片,手指压住照片上的垭口。

马二等得急,张嘴还想问,被郑有德看了一眼,只好把话咽回去。

活墓这种说法,行里不是没有。

但你别往鬼怪上想。

北方有些大墓带翻板、转门、套墙,人进去后碰动机关,石门落下,原路自然就没了。

还有些墓修成环形,四周壁画、砖缝和门洞长得差不多,人在黑暗里走久了,会把第二圈当成第一圈。

水洞子更麻烦,地下水涨落后,原来能过的洞会被淹住,另一条高处的缝又露出来,隔几年再去,连当地土工都认不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4章活墓(第2/2页)

至于雪山里的墓,冻土、冰层、磁铁矿、地下水,全能骗人。

罗盘到了磁铁矿附近会乱转,火把燃烧耗氧,人缺氧后会头昏、耳鸣、记错方向。

再加上有些奇怪的墓本身就讲究层层回转,真修成墓窟,进去的人转上三天,说它活了也不奇怪。

可这些只是我后来琢磨出来的。

当时听多吉老人说“墙会换地方”,我后脖颈还是有点发紧。

郑有德又问:“你父亲等的人,出来了吗?”

“进去七个,出来了两个,一个只活了三天。”

白露问:“另一个呢?”

“疯了。”

“怎么疯的?”

多吉老人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听不见别人说话,只听见里面有人叫他。他把自己绑在柱子上,不敢睡觉,说一闭眼,门就来了。”

马二低声道:“缺氧也能把人憋疯。”

老人看向他。

“他出来时,身上有火烧的伤,鞋里全是金粉。”

这次连郑有德都没马上开口。

火烧伤不稀奇。

墓里点酥油灯、烧松枝、用火把,都可能烫伤,金粉也不一定是真金,黄铜、云母、黄铁矿磨碎后,看着都能发亮。

可两样放在一起,就容易让人想到县志里的那句话。

椁以铁铸,以金饰之。

白露显然也想到了,下意识去摸帆布包,摸到包还在,才问:“那个人后来去哪了?”

“被寺里的人带走。”

“哪座寺?”

多吉不回答。

“叫什么名字?”

还是不回答。

白露急了:“这很重要,他可能见过墓里的结构。”

多吉把脸转开。

我拉了白露一下。

“先别问,他不想说。”

“可是……”

白露抿了抿嘴,坐了回去。

多吉老人把照片放在膝盖上,过了很久才开口。

“我儿子也给外面的人带过路。”

“哪一年?”郑有德问。

“十七年前。”

“几个人?”

“六个。”

“哪里来的?”

“不知道。有两个说汉话,一个会说藏话,剩下三个很少开口。”

“带了什么?”

“铁钎、绳子、羊皮袋,还有装药的木箱。”

白露问:“他们说去哪里?”

“找一座塌掉的寺。”

“东行寺?”

多吉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只是说:“他们先问牛角一样的山沟,又问北边看不见太阳的崖。”

我和郑有德对视了一眼。

对上了。

东行旧寺不在向阳坡,也不能看见公路,牛角沟南接鬼藏谷,旧寺则在北面山崖下。

那六个人找的就是同一个地方。

多吉继续道:“我儿子缺钱。孩子生病,要去甘孜看。他们给了三百块,让他带到山沟外面,不进寺。”

马二忍不住问:“三百就去了?”

老人看着他:“那时三百很多。”

马二不说话了。

他自己就是穷苦出身,知道三百块能压弯多少人的腰。

我更明白。

我十六岁那年,为了姥爷的药钱,别说雪山,乱葬岗我都敢下。

穷人不是胆子大,是后面没路。

有人拿钱把唯一一条路摆在你面前,你明知道下面有坑,也会先走两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