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七年八月十日,曹大林和房主李老干部签了租赁合同,一年租金二百五十块,一次性付清。李老干部是个爽快人,看曹大林实在,还主动说:“铺面的屋顶我找人帮你修,漏雨的地方补一补,算我的。”曹大林连声道谢,心里热乎乎的。
签完合同,曹大林拿到钥匙,站在空荡荡的铺面里,开始盘算怎么装修。他在地上画了个草图:进门左手边靠墙做一排货架,摆山货和药材;右手边做一个玻璃柜台,摆人参、鹿茸这些贵重东西;正对门的位置挂一块匾,匾下面放一张桌子,收钱用;后面隔间做仓库,放存货;院子里搭个棚子,晾药材。
他想来想去,觉得光靠自己不行,得找人帮忙。愣子会劈柴搬货,但不会木工活;老赶腿脚不好,来不了县城;大老赵他们忙着伐木,脱不开身。正发愁时,隔壁杂货铺的王老板过来了。
“大林,忙着呢?”王老板端着一杯茶,笑眯眯地站在门口。
“王叔,您来得正好,帮我参谋参谋。”
曹大林把自己的想法跟王老板说了,王老板听完,点点头:“想法不错,但你得找木匠。县城西街有个老木匠,姓孙,手艺好,价钱也公道。你去问问他。”
曹大林记下了地址,锁了铺门,带着愣子去找孙木匠。西街在县城西边,离南街不远,走路十几分钟就到了。孙木匠家在一条巷子里,门口堆着木料和刨花,院子里传出刨子的声音。
“有人吗?”曹大林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从院子里走出来,腰里系着围裙,手里拿着刨子,脸上带着木屑。他上下打量了曹大林一眼:“找谁?”
“您是孙木匠吧?我是南街新租铺面的,想请您做货架和柜台。”
孙木匠放下刨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进来吧。”
曹大林跟着孙木匠进了院子,看到院子里堆着各种木料:红松、白松、柞木、水曲柳,码得整整齐齐。一个年轻人正在锯木头,看到曹大林进来,点了点头。
“这是我徒弟小孙。”孙木匠介绍道,“说吧,想做啥样的?”
曹大林把自己画的草图拿出来,递给孙木匠。孙木匠接过去看了看,眉头皱了皱:“你这画得不行,尺寸没有,样式也不清楚。这样,你说给我听,我帮你画。”
曹大林口述自己的想法,孙木匠拿着铅笔在纸上画,一边画一边问:“货架多高?多宽?几层?层间距多大?玻璃柜台多大?要不要锁?桌子多大?啥木头?”
曹大林被问得一愣一愣的,他哪懂这些?只好说:“孙师傅,您看着办,实用就行。”
孙木匠放下铅笔,看了看曹大林:“你是林场出来的?”
“对,草北屯林场的。”
“林场出来的不懂木头?”孙木匠有点意外。
“我懂伐木,不懂做家具。”曹大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孙木匠也笑了:“行,我帮你设计。货架用红松,轻便不变形;柜台用水曲柳,结实好看;桌子用柞木,耐磨。大概十天能做好,工钱加料钱,一百五十块。”
曹大林想了想,这个价不算贵,点头答应了。他从兜里掏出五十块定金,递给孙木匠:“孙师傅,这是定金,剩下的完工付。”
孙木匠接过钱,揣进兜里:“十天后来取。”
从孙木匠家出来,曹大林又去了建材店,买了石灰、水泥、油漆、刷子、玻璃。愣子扛着水泥,曹大林提着石灰和油漆,两人累得满头大汗,回到铺面。
接下来的几天,曹大林和愣子早出晚归,自己动手收拾铺面。先把屋里的杂物和灰尘清理干净,用扫帚扫了三遍,又用水冲洗了两遍。地上的青砖有些碎了,曹大林买了几块新砖,愣子帮忙铺上。墙上的白灰脱落得厉害,曹大林用铲子把松动的都铲掉,重新抹上石灰。
愣子站在凳子上刷墙,曹大林在下面递灰桶。愣子干活力气大,但手脚不够利索,刷的墙一道厚一道薄。曹大林看了看,说:“愣子,你下来,我刷。”
曹大林刷墙的手艺还行,在林场时学过。他先从墙角开始,一道道刷,横平竖直,薄厚均匀。愣子在旁边看着,佩服地说:“曹哥,你啥都会。”
“在山里待久了,啥都得学。”
刷完墙,又刷门窗。门窗是木头的,年头久了,漆皮都掉了。曹大林先用砂纸打磨一遍,把旧的漆皮磨掉,然后用抹布擦干净,再刷上新漆。他选的是深绿色,耐看。愣子帮忙刷窗框,刷得满手都是漆,脸上也蹭了一道。
“愣子,你脸上有漆。”曹大林笑他。
愣子用手背擦了擦脸,结果漆抹得更开了,整张脸都花了。曹大林笑得直不起腰。
屋顶的瓦片破了几处,李老干部找了人来修。修屋顶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赵,专门干泥瓦活。他爬上屋顶,把破瓦揭下来,换上新的,又用石灰把缝隙填上。曹大林在下面递瓦片,赵师傅在上面接,配合得挺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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