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踏踏……”
厚重的马蹄踩着初雪,犹如一道洪流一样浩浩荡荡奔向了城外。
这支队伍,乃是北境最精锐的铁骑,是沈清欢特地留给龙首城的。
这支队伍虽然只有两万人,却足以抵挡十万大军。
人,马,皆披着全甲,若不是马儿鼻孔喘着热气,这支队伍活脱脱就像一支地狱里走出来的恶鬼一样恐怖。
“驾,驾……”
顾长舜手里的马鞭狠狠击打在马屁股上,一双深邃的眼睛透露着骇人的光芒。
他已经看到了远处的一片殷红……
大地上还冒着蒸腾热气,那是血的余温尚未散尽,将落雪都蒸腾成了丝丝水汽。
到处的残肢断臂不停地刺激着顾长舜的神经,让他这头睡狮,也渐渐醒了过来。
“打扫战场……”
冰冷的声音低沉而又悠扬,他轻轻捡起一面旗帜,上面的“云”字已经被鲜血染红,断口处的不规则木刺,似乎还在透露它的不甘。
“不管你是谁,本王都要让尔等付出代价。”
顾长舜紧握着拳头,心底仍有一丝侥幸,希望曾经那个战无不胜的老将军能够逃过一劫……
直到几名铁甲军抬着一名老者来到他的面前,顾长舜才深深地闭上了双眸。
足足过了半个钟的时间,他才缓缓睁开眼睛,整个人的气质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果说以前他还只是一头蛰伏的野兽,此刻便已经完全露出了獠牙。
“大厦将倾,非一人之力能挽,但本王,今天却要试一试,尔等的刀锋!”
……
“将军,老将军曾留下遗言,让我们将他安葬在龙首山脚下,他说,这里就是他的归宿!”
顾长舜瞥了一眼那名幸存的士兵,脸色阴沉得可怕。
“我只想知道,对方是谁?”
“这个不知!只知道他们往北去了……”
“蹭……”
顾长舜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嘴角微动。一刀便将这名士兵枭首在马下。
“将老将军请回龙首城……”
寒风吹乱了飘雪,也吹乱了顾长舜的内心,一向镇定自若的他,此刻眼里竟闪过了一丝迷茫。
“清墨啊清墨,本王早就该听你的了……”
在他手里,握着一片不知出处的甲片,望着北方怔怔出神。
这副重甲虽认不出出处,锻造的手段却极为精湛,轻而坚固,就算比之工部打造的重甲,都不落下风。
拒北城,将军府。
徐之秋看着手里的密信,面具下的脸上露出了一闪而逝的悲哀。
“一生戎马,却也得不到善终么?这大夏,还会开出新芽么?”
“来人,再将拒北城的守军拨出两万人去镇守龙首城,同时给沈将军传去消息,燕王殿下北上追凶,让他务必小心之……”
风带着鹞鹰,将这则消息吹遍了大夏全境。
五天后,都城内便响起了一片哗然。
沈战看着手里的情报,亦是五味杂陈,多日未饮酒的他,也忍不住温上了一壶桃花酿。
“金戈戎马,飘摇半生,归来时却落得一身枷锁,实乃非战之罪啊!”
“福伯,去告诉林家一声,今后若是有什么麻烦事,随时都可以来找我,这是本公答应过林老将军的。”
林老将军乃是大夏定海神针般的人物,他的死让都城中都蒙上了一层寒霜,还未到隆冬时节,便让人感到瑟瑟发抖。
“母后,林老将军死的是不是太憋屈了!”
顾长卿仰头闷下一口酒,心里似乎有块石头压着。
“若是皇兄能够早些发兵,或许结局就不一样了……”
“你怕不是怪他,而是在怪本宫吧!”
崔太后轻尝了一口清酒,淡淡瞥了一眼顾长卿。
“战场之上,最忌讳擅自出兵,本宫倒是觉得燕王没错,错的另有其人呢。”
“您是说……”
崔太后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眼底却闪过了一丝异色。
“如今还说这些有什么用,人都死了,该朝前看了,你去让暗卫盯住他的党羽,本宫倒要看看,他们能做出什么选择出来!”
顾长卿端起的酒杯停在半空,那被袖袍遮住的眼睛,顿然间闪过了一丝惧怕。
原来这一切,母后早就料到了么,还是……
想到此,他顿时如坠冰窟,那微微的醉意也一扫而空。
“殿下,路磬求见!”
“宣!”
顾长卿强压下心里的惊颤,装出了若无其事的样子。
“路大人,可是有事?”
“陛下,臣是来辞官的……”
路磬对着顾长卿深深一跪,默默将一份辞呈递到了他的面前。
他脸色苍白,那往日打理的一丝不苟的头发,如今也有些凌乱。
就连通挺直了靠背的脊椎骨,此刻也有些佝偻,就如同一名风烛老人般,气势全无。
“陛下,臣病了,不能再侍奉您左右了,恳请您允许臣告老还乡,回平州去擦……”
“路磬,你这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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