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大人！”

苏轻语深深磕了一个头。

深埋在地上的眼眸里，渐渐蒙上了一层氤氲，这一刻，她知道，自己跟对人了。

从她出生起，就没人给过她尊重，他们嘲笑她，欺辱她，只因她不过是苏家老爷酒后乱性留下的杂种。

她的母亲为此也受到了巨大的打击，被迫害的是她，背上骂名的也是她，就连她的骨肉也受到牵连，遭人唾弃，这是何等的悲哀。

在见到母亲偷偷抹泪的那一天，苏轻语便下定了决心，脱离苏家，自力更生。

可理想虽然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脱离了苏家后，他也不过只是芸芸众生的普通一员，这些年，他当作流民，做过苦力，四处求艺，只想多赚些钱银将母亲接到身边，可他的那点微薄薪水，连自己都是饥一顿饱一顿的，蹉跎多年，仍是一事无成……

若不是遇到了顾望舒，他怕早就饿死在了逃亡的路上。

现在，他不光改善了生活，还得到了足够的尊重，以前他当家奴时，简直就是被人当作狗使。

现在沈清辞却因为他出身苏家，愿意让他救下一些人来，这在他心里，简直比千金还重！

有人等雨落，有人盼天晴，这世界上有太多的身不由己，事与愿违，而他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将母亲救出来……

“怎么会这样？”

苏府内，苏轻狂听到下人传回来的消息时，吓得脸色煞白，一屁股瘫坐在了太师椅上。

“你可是亲眼所见，真的是那曹满，要杀轻语！你就没看错？”

“老爷，不会错的，曹大人跑的时候与我撞了个照面，小的是不会认错人的。”

“嘭……”

苏轻狂闻言，瞬间变得狂躁起来，将桌子上的茶杯全部打翻在地，怒吼道：“这个曹满到底想要干什么，就这么见不得我苏家的好么？”

在他看来，曹满一定是怕苏家势力越来越大，不想让他们脱离掉自己的掌控，这才会伏杀苏轻语，这让苏轻狂能如何不气。

“轻语呢？她去了哪里？”

“不知，小的不敢耽搁，在确认是曹大人之后便第一时间赶了回来！”

“苏慢慢呢？还没有回来么？家族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还有脸醒酒？把他给我找回来！”

苏轻狂怒吼连连，心里的愤怒已经到了极点，他没想到，自己都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着曹满干了，他竟然还会做出这等忘恩负义的事儿来。

“滚蛋，滚蛋啊！”

他这种误会，已经彻底无缘解开了，因为此时的曹满早都跑出了云城，甚至连家都没敢回，一步一泥泞地消失在了茫茫大雨中！

……

北境，拒北城。

十一月的北境，树叶都已经枯黄，随便一阵风吹过，都会带下片片落叶。

此时的城内也不像以前那么热闹，多数的男丁都随着沈清欢出征去了，留下的大部分都是妇孺老幼，他们时不时就会望向北方，期待那股胜利的尘烟早日出现。

一队人马也在落叶纷飞的季节浩浩荡荡来到了这座城前。

马蹄踩着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一阵风吹过，饶是身材健壮的顾长舜，也忍不住紧了紧身上的大氅。

在南境待了那么久，再次回到北境，竟有些不适起来了。

“哼，王爷，这北境之人都是这么无礼么？竟然连一个接待的人都没有，简直就是没有将咱们放在眼里！”

说话的人名为吴道，乃是顾长舜的副将，为了这次北伐，他特地命人将他从西渊调了回来。

看着空荡荡的城门下并没有人迎接他们，他心里顿时有些气愤起来。

“待会一定要好好问问他们，是不是真把这拒北城，当成他们自己的地盘了！”

“吴道，你的话有些多了！”

顾长舜面无表情地撇了他一眼，淡淡道：“这次北上，乃是驰援沈将军，莫要将身份抬得太高。”

“早知道，这里不是南境，沈家的话可远比皇室还要管用的多。”

顾长舜一句话便将吴道的气焰压了下来，他也只好将这份怒火藏在心底，不敢造次。

城墙上，徐之秋遥望着来人，面具下的嘴角微抿，眼底也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

“清欢，你这么做，可是一步险棋啊！”

虽未谋面，但他已经看出了顾长舜身上的潜龙之相，心里的担忧也强烈了几分，若是让顾长舜在这北境站稳了脚跟，那么他的威胁，可比大齐大得多……

想到此处，他不禁心里一横，抽出腰间匕首，狠狠地在自己的小腿上割了一刀，顿时便有一股鲜血涌出，疼得他脸上都冒出了几许冷汗。

“快，送我回将军府！”

半个时辰后，将军府。

“属下徐之秋，见过燕王殿下！”

“哼，装神弄鬼，难道北境之人，都没脸见人了么？”

顾长舜还未待做声，吴道便率先发难，冷笑道：“既然知道我家大人是燕王殿下，为何不跪？给我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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