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一辈的爱恨情仇总是让人费解。
姬嘉树第一次在父亲的眼中看到如此真切的恨意。
过去不管发生什么,父亲的眼中都只有冷漠。
自从姬墨放下国师身份跟随秦军北上之后,姬嘉树就越来越发现,他过去从未读懂过自己的父亲。
父亲他究竟恨谁?又想要保护谁?
姬嘉树原本以为父亲恨嬴抱月,一直恨不得杀了她。他已经知道父亲在林抱月上辈子被谋害这件事中扮演了一定角色,说是帮凶也不过分。
可就在前几天嬴抱月被太阿剑所伤,千钧一发之际是姬墨出现力挽狂澜。
虽然最终是山鬼救回了嬴抱月的性命,但如果当时不是姬墨的出现,嬴抱月很可能当场就死了,被嬴帝控制的云中君不会就此收手。
嬴帝为嬴抱月设下的是必杀局,他作为幕后黑手几乎算到了一切,唯一没有算到的就是东皇太一会出手。
他父亲就是这么一个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的男人。
正因如此,即便姬墨要和嬴抱月同行,也不代表她一定安全。
“阿稷,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嬴抱月朝李稷露齿一笑,“有东皇太一大人和我同行,我肯定是安全的。”
李稷一脸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
如果没有嬴帝,姬墨对她而言就是这世上最危险之人。
这丫头是忘记了过去在南楚姬墨有多少次想要杀了她吗?
不等李稷发火,姬墨率先冷冷开口,“我是去找人的,不是去保护你的。”
嬴抱月耸肩,“我死了没人替你找嬴帝。”
姬墨别过脸,“只要能找到他,你就没用了。”
姬嘉树听得心惊胆战,一转眼却看见李稷盯着他,“你也去。”
姬嘉树指了指自己,“我、我吗?”
“他应该没有必须要留在这里的理由吧?”李稷瞪着嬴抱月,“稳定大局的人有一个就足够了。”
嬴抱月移开目光,“嘉树是大秦国师,他也应该留在这里。”
“你够了,”李稷摸透了她的想法。这丫头居然想只和姬墨两个人去见嬴帝。
姬嘉树必须留在军营?这是借口。
嬴抱月是觉得这是必死之旅,去的人越少越好。
难不成这世上只有和嬴帝有纠葛的旧人才有资格去见他?
“我和他,你必须选一个,必须带一个人走,”李稷盯着嬴抱月的眼睛,斩钉截铁道,“你要是怕他死,大可以选我。”
“阿稷……”
嬴抱月的语气软化下来,恳求道,“大局为重。”
大局就是必须要留下一个有分量的天阶修行者镇场子,大局就是牺牲越小越好。
“我跟你去,”姬嘉树打断嬴抱月和李稷的对峙。
姬嘉树知道李稷的用意。
有他在,嬴抱月会更惜命一些。
她和她那个师父一样,都是到了关键时刻不惜牺牲自己的人。
如果真的能够灭了对方,姬嘉树真的怀疑嬴抱月会毫不犹豫和嬴帝同归于尽。
而他的父亲,显然也不会阻止。
所以必须要有个人跟她去,即便代价是要赌上性命。
“我和你去,抱月,”姬嘉树坚定地道,“那个墓穴是我找到的,我认得路,带上我吧。”
“即便你不带我去,我也会跟着去。”
……
……
最终妥协的代价,是嬴抱月必须带上姬嘉树一起去,李稷和腾蛇神在她身上都留下了刻印,方便发生危险的时候能够立刻赶到。
嬴抱月、姬嘉树和姬墨三人只花了一个时辰,就到达了姬嘉树找到的墓穴边。
“真的是这个地方吗?”
姬墨难以相信嬴帝的藏身之所会在离山海关这么近的地方。
单看外观,这是一处非常隐蔽的墓穴,建在荒漠深处一百米高的土山之下。嬴抱月到达封土堆外,预估了一下小山丘的形状,随后蹲下身,将手掌贴在封土下的地面上。
她闭上眼,尝试用真元探知地下的构造。
“会惊动他的,”姬墨瞥了一眼嬴抱月的举动。
“你以为不这么做他就不知道吗?”
嬴抱月笑了,“从之前嘉树踏入这片地界开始,他就知道了。”
“不是因为嘉树不够小心,”嬴抱月苦笑着安慰姬嘉树,“是因为这个地方方圆十里,都被阵法控制了。”
姬墨一愣,因为他并未察觉到。
“他的阵法之术更加出神入化了,”嬴抱月叹了口气,“如果连天阶都可以瞒过。”
但依然瞒不过她。
她对于嬴帝的阵法有一种异乎寻常的直觉,那是隐藏在灵魂深处的感应。
“就是这里。”
嬴抱月吐出一口气,“我能感觉到。”
“你和他……”姬墨皱眉看了她一眼,“你和他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我上辈子的尸身曾经长时间一直被魇镇在他的墓里,”嬴抱月自嘲地笑了笑,“这副身体和他还血脉相连,我能感觉到很正常吧。”
姬墨眉头锁死,“从哪进去?”
墓穴的入口是最难寻找的,因为下葬之后会封死墓道,为了避免被盗墓贼偷盗,还会设置许多陷阱的穴口。
嬴抱月沉默着没有说话,她远远的走开,围绕着封土的山丘转了一圈,随后停在土坡后方一个平平无奇的地方。
她向姬墨和姬嘉树招手,两人走过去一看,面前除了黄土和野草什么都没有。
“我觉得,应该就是这里。”
这种感应也太邪门了一点。
如果她真找准了,连姬墨都觉得这简直就是为她量身打造的陷阱,只等“请君入瓮”。
“退后。”
嬴抱月拔剑,朝地上一个方向狠狠劈了一剑。
沙尘大作,地上出现一个一人深的深坑,就在坑底赫然出现了一面青铜巨板,板上印着狰狞的狼头。
“这……是墓穴口?”
一切都太凑巧,太轻易,姬嘉树的后背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不管是不是,下去看一下就知道了。”
嬴抱月跳到土坑底部,盯着那扇青铜板。
除了西戎王族标志的狼头外,青铜板上的花纹她看着十分熟悉,当初她在自己的棺材里也见过。
姬墨和姬嘉树跟着她下到坑底,盯着这扇“青铜门”。
“要怎么打开?”
嬴抱月俯下身,割开自己的手腕。
鲜血从她的伤口滑落,滴滴答答落在青铜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