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均予从李宇手里接过几颗饲料。

先用手指搓了搓，又拿到鼻子前闻了两次。

接着，他从医药箱里取出一把白光小手电。

梁均予把异常颗粒和正常颗粒放在一起，举到白光下面仔细对比。

两颗饲料紧挨着，一颗表面偏黄，一颗明显更深。

颜色偏深的那颗表面也更加粗糙，内部还有几个肉眼可见的暗点。

梁均予重新捏碎那颗异常饲料，先闻外层，又把里面的粉末凑近鼻子。

他的手停了下来：“问题可能在饲料上。”

梁均予的声音提高了不少：“这两颗不是同一种状态。”

成兴鸿快步走过来，把两颗饲料拿到手里反复比较。

“我怎么没看出区别？”

“颜色只差一点，不放在白光下很难分辨。”

梁均予指着颜色偏深的颗粒。

“正常饲料压制后表面比较光滑，颗粒和颜色也相对一致。”

“这一颗表面粗糙，含水状态明显不对，外层闻着还算正常，捏碎以后里面有酸味和霉味。”

“它要么受过潮，要么混进了别的粉末，也不排除被重新压制过。”

“具体是哪一种情况，现场不能乱定，必须化验。”

成永康拿过手电，照着两种饲料看了半天。

“会不会是旧饲料没有清干净？”

“或者不同批次混在一起，颜色本来就有差别？”

成兴鸿当场摇头：“不可能。”

“鸡场没出事以前，食槽两三天清一次。”

“鸡出事以后，每天都要清剩料，再重新消毒。”

“旧饲料要是能留到现在，负责喂料的人早被我开了。”

李经理跟着点头。

“每次清完食槽都是我亲自检查，槽底不留东西。”

“这些粉末和深色颗粒，是今天新加进去的料里就有的。”

李宇把手套上的碎料倒进一个干净样品袋。

“食槽管理没有问题，那就只能往饲料本身查。”

成兴鸿盯着手里的深色颗粒，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去仓库。”

几人离开病鸡舍，重新穿过消毒通道，赶到东侧饲料仓库。

仓库前面有三十多平方米，后面还连着一片堆料区。

十几排袋装饲料整齐堆放着，加起来有几十包，包装全是同一个牌子。

成永康走到最前面，用力拍了拍其中一袋。

“我们家以前的旧鸡场也用这个牌子，用了三年多都没出过事。”

梁均予蹲下检查生产日期和批号。

“品牌没问题，不代表每一袋都没问题。”

李经理拿来剪刀，按照成兴鸿的要求选了一袋未拆封的饲料。

剪刀划开包装，最上层的饲料颜色看起来一切正常。

李经理先抓了一把表层饲料，倒进旁边的白色塑料盆。

随后，他把手伸进袋里，向下挖了十几厘米。

他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袋子里面的饲料颜色明显更深。

李经理把内层饲料也抓出来，倒在白色塑料盆的另一边。

两堆饲料放在一起，色差一下变得清清楚楚。

“我操。”

李经理蹲在盆边，用两只手在饲料里翻了几下。

“上面正常，下面颜色不一样。”

跟在后面的仓库管理员脸色变了，脖子也跟着缩了缩。

“这个……我前几天见过。”

成兴鸿转头盯住他：“你见过为什么不说？”

仓库管理员低下头：“我以为是烘干程度不一样。”

“厂家以前也出过色差，鸡吃了没事，我就没有当回事。”

旁边一名喂料工也小声开了口：“我倒料的时候也发现过。”

“可每次都是一包一包往食槽里倒，我只当成正常的批次差异，没有往深处想。”

成永康抓起一把深色饲料，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下一秒，他气得把饲料摔回盆里：“怎么能不当回事？”

“上万只鸡吃的东西，有色差就应该马上上报！”

仓库管理员和喂料工低着头，谁都不敢回话。

成兴鸿没有骂人。

他拿出手机，先拍下袋子上的生产日期和批号，又拍了内外两种饲料的对比照片。

这批饲料是熟人渠道送来的，价格比市场价低了一成。

当时刘贵生说他们用量大，厂家愿意给优惠，还让他只管放心使用。

如今鸡场出了问题，连未开封的饲料都出现内外不一，事情已经不只是普通的养殖失误。

成永康盯着白色塑料盆，脸色涨得通红。

“爸，要么是厂家这批货出了问题，要么就是有人在中间动了手脚。”

梁均予取出三个密封样品袋。

第一份装袋口表层的正常颜色饲料。

第二份装袋内十几厘米处的深色饲料。

第三份则从旁边另一个正常批次里取样，作为对照。

“闻味和看颜色只能判断状态不对，不能作为最终结论。”

“黄曲霉毒素、呕吐毒素和其他霉菌代谢物都要查。”

“水分和酸价也要测。”

“如果真混了其他粉末，显微观察和成分检测也能看出差别。”

“只有这些数据出来，才能确定是储存霉变、厂家批次问题，还是中间有人动过手脚。”

成兴鸿马上看向李经理。

“鸡场建的时候不是配了实验室吗？”

“带梁医生过去，现在就做。”

李经理点了点头：“实验室是有，设备也买了。”

“显微镜、分光仪、培养皿和基础检测设备都有。”

此时，梁均予动作麻利地把三份饲料样品分装好。

随后贴上标签，又严严实实地封了口。

他提起旧医药箱，转头看向成兴鸿。

“仓库先封起来，谁都别碰。”

“饲料、水样、鸡粪，全要重新编号。”

“我先去实验室做初步检测，显微观察和快速检测今晚能出结果。”

“黄曲霉毒素和成分分析要送到市里，最快后天。”

成兴鸿连连点头，说了一声拜托了。

然后安排李经理全程陪着，又叫了一名仓管跟着搬设备。

梁均予提着箱子和样品袋走出仓库，李经理和仓管紧跟在后面。

茶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李宇、李天一、成兴鸿和成永康四个人。

成永康没跟着去实验室。

他站在茶室门边，双手抱在胸前，眼睛像盯贼一样死死盯着李宇。

刚才饲料的事他没话说，颜色确实不对，梁医生也认了。

但他摆明了要防着李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