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栋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慌什么？”
“挖五百亩湖，不是拿锄头刨个坑，哪有那么简单。”
“地勘、审批、道路、供电、清淤、护坡、冷链仓、鱼苗、运输管道，哪样不要钱？”
“五百亩人工冷水湖，没有几个亿下不来。”
“他就算有钱，从开挖到养出第一批鱼，最快也得一年半载。”
“药厂、工作室、图书馆、大湖泊全要资金和人手，他摊子铺得越大，空档就越多。”
“这一年半，够我们干很多事。”
屋里的人这才安静下来，林文峰翻开第二份材料。
“第二件事，林总准备在迳口湖北岸做水上乐园、漂流和亲子项目。”
“江宁这一带目前没有像样的水上娱乐设施。”
“旅行社的渠道，林总已经在谈了。”
“暑假和国庆高峰期，日流量保底五千人。”
屋里二十多个人的眼睛慢慢亮了。
黑脸汉子第一个问：“投多少？我们能不能参一股？”
林文峰把项目方案发了下去。
“水上乐园一期按照两千万准备。”
“林总认购百分之五十，出一千万。”
“村公账投入三百万，再以湖区资源和现有设施作价入股。”
“你们在座的骨干每人先出十万，村里其他有实力的人也会开放认购，合计占百分之二十。”
戴眼镜的村委低头算了一会儿，犹豫着举起手。
“林总，我们十万块进去，一年能分多少？”
林思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赚了一起分，亏了我兜底，这话我在开渔节上已经说过一次。”
“你们要是连十万都不敢拿，以后赚了钱，也别在背后酸我。”
屋里没人接话，几个村委互相看了看，脸色都有些不自然。
上次开渔节亏得太多，村里不少人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一名村委小声解释。
“不是不想投，主要是上次摊位费、食材和改造压了不少钱，家里确实紧。”
林思栋当场拍了桌子：“那是我赔的六百万！”
“你们拿了补贴，现在还跟我哭穷？”
“挣钱的时候一个个跑得比谁都快，出钱的时候全聋了？”
“又想占摊位，又想卖水卖零食，还想年底拿分红，哪有这种好事？”
林文峰赶紧把剩下的材料发下去。
“水上乐园只是第一期。”
“村里还准备发展走地鸡产业，作为林家村第二主业。”
“实际养殖由石家村那边的鸡场负责，我们林家村掌握品牌、游客、餐饮和销售渠道。”
“鸿盛食品负责加工，并按照合同保价回收。”
听到保价回收，几个村委终于来了精神。
“合同能签几年？”
“鸡卖不出去也收？”
“病死怎么算？”
林文峰看了一眼林思栋。
“合同会签长期，具体条款还在谈。”
“石家村那边的场子已经先投起来了，咱们跟着上，成本更低。”
林思栋靠在椅背上，没有催他们签字。
这些人只看到了股权和保价回收。
他要的却是所有人一起掏钱，一起承担风险。
项目成了，他拿最大的一份。
但项目亏了，也不再是他一个人往里填坑。
至于成兴鸿那边，养殖场已经投进了全部身家。
十年合同一签，场地、设备、鸡苗和食品厂的订单全绑在一起，想退都退不出来。
林思栋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黑漆漆的迳口湖，远处李家村方向还能看到零星灯光。
他心里想的不是水上乐园一年能赚多少。
而是想着等李宇把湖挖好，放进第一批珍珠鱼，他再动手脚也不迟。
傍晚六点半，水渠里的活终于告一段落。
叶家村过来支援挖水道的村民先回去了，李家村的人也分批往家走。
几十号人浑身湿透，裤腿上全是泥，有人走两步就得抬脚倒一回胶鞋里的水。
李天一站在水渠边送人，嗓子早就喊哑了。
“回去都洗热水澡！”
“别光顾着喝酒，先把湿衣服换了！”
“九点村委会开会，家里能做主的都来！”
老根叔扛着铁锹从他身边经过。
“你先管好你自己吧，脸都冻白了，还在这里喊。”
李天一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这是天生白。”
老根叔没理他，扛着铁锹走了。
而李宇换掉胶鞋，跟着李天一去了他家。
两人从早上进山折腾到现在，正经饭只吃了一顿，身上的寒气还没有散干净。
李建国已经把饭菜摆好了。
桌上有一盘炒腊肉、一碗酸菜鱼、一盘扣肉、一碟青菜，还有一大锅白米饭。
旁边放着一壶热茶，壶嘴还在往外冒白气。
李天一端起饭碗，连夹了三块扣肉。
“还是家里的饭香。”
“山洞里的压缩饼干，狗看了都摇头。”
李宇喝了口热茶：“你少吃点肥肉。”
“快四十的人了，血脂高了不好弄。”
李天一抬起头：“我三十八。”
“你今天说了六遍。”李宇摇头。
“年龄这种事，不重复就容易被人算大。”李天一强调道
李宇懒得理他，低头吃了两碗饭。
他放下筷子，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七点一刻，距离九点开会还有一个多小时。
今天六七十号人在八度左右的冷水里泡了两三个小时，不少人的裤腿都湿到了膝盖。
年轻人扛得住，五六十岁的村民未必扛得住。
真有一批人半夜受寒发烧，明天村卫生室都得挤满。
李宇把手机扣在桌上。
“镇上的药材市场还没关门，你去一趟。”
李天一嘴里塞着扣肉，抬头看他。
“干嘛？”
“买药。”
“今天下水的人，晚上都得喝碗驱寒汤。”
“要不然明天至少得倒下一半。”
李天一想起自己刚才在水渠里冻得两条腿发麻，点了点头。
“你开方子？”
“简单的驱寒方。”李宇拿出手机，翻开备忘录。
“生姜、桂枝、红枣、甘草、黄芪，再加紫苏和艾叶。”
“红糖也多买一点，最后下锅。”
“分量大些，煮几大锅，至少够七八十个人喝。”
李天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饭碗。
“我才吃到第二碗。”
“开车去，回来接着吃。”
“肉还能给我留吗？”
“没人抢你的。”
李天一还是不放心，拿筷子在扣肉盘中间划了一条线。
“这边是我的，谁动谁赔。”
李建国从厨房里走出来，笑道：
“都是你的，赶紧去吧，没人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