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宇瞥了一眼台上。
声音不高不低，周围几十号人刚好听得见。
“他赖给谁看？”
“赵修民坐在那儿，旅游局的人拿着本子记着，手机拍的视频怕是已经发了几十条。”
“赖一分钱试试，他水产加工厂明天就能被查。”
李天一嘿嘿一乐。
李宇抬头看向林思栋，还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林总，恭喜，大气。”
“两百万做扶贫基金，这可是大善事。”
“赵督查和几位领导都在，回头转账的时候，记得走对公账户，开捐赠收据。”
“善款嘛，得经得起查。”
这话说得漂漂亮亮，可落在林思栋耳朵里，跟拿针扎太阳穴一个效果。
经得起查？你这是提醒我不能赖，还是暗示我账上有问题？
赵修民端着茶杯没说话，可旁边那个拿文件夹的年轻干部低头记了一笔。
林思栋后背一凉吗，赵修民这时站起来，走到台前。
他没拿话筒，声音不大，但周围安静下来后，每个字都听得清。
“林老板愿意拿出两百万做扶贫资金，我代表受帮助的困难群众，向林老板表示感谢。”
“钱款后续由镇里走公开流程，每一笔用途，都要留痕。”
“群众的钱，困难户的钱，不能糊涂。”
这几句话一出，现场掌声更响。
林思栋的脸皮剧烈地抽了抽。
公开流程？留痕？这比当场割肉还狠。
他原先还想着回头找人做个账，慢慢把影响压下去。
现在赵修民亲口定调，镇里谁还敢跟他玩花活？
林思栋嗓子眼发紧，硬挤出一句。
“应该的，应该的，为乡亲们做点事，企业的责任嘛。”
李天一这时候从旁边冒出来，扯着嗓子补了一句。
“赵督查说得好！”
“林总真大方，就是平时对咱周边几个村的穷人，能再大方点就更好了。”
“林家村那几户特困户，听说年年找林总借钱，利息高得吓人？”
“还有鱼塘承包那事，村里几个老人包了一辈子的塘，去年被压价压到成本都不够？”
“村里穷人该拿的鱼塘分红，拖一年又一年。”
“到头来，老板换车，村民换欠条。”
“林总今天当着赵督查的面捐两百万，回头对自己村的穷人也别太狠了，行不？”
这几句话跟连珠炮似的，砸得林思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林家村那边不少人脸都变了，有几个老人互相看了看，没敢吭声。
周围游客本来以为拍卖结束了，这下又竖起耳朵。
“压榨穷人？真的假的？”
“鱼塘承包压价？这也太缺德了吧？”
“捐两百万是做样子，回头从穷人身上赚回来？”
林思栋脖子上的筋跳了两下，指着李天一吼了一声。
“放屁！你少含血喷人！你说谁压榨村民？”
“借钱是正常商业行为，利息都是双方签字画押的！”
“鱼塘承包也是招标流程走的，镇上都有备案！”
“你要诬陷我，拿证据出来！”
李天一摊手，装得一脸无辜。
“我点名了吗？”
“林总这么激动干什么？”
“我就是说有些老板，你要非往自己身上套，那我也拦不住。”
围观游客笑声一片。
李宇没抬头，语气轻飘飘的。
“林总，别急，清者自清。”
“不过老话说得好，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今天开渔节人多，聊这些不合适。”
“真有账，回头让该查的人查。”
林思栋死死盯着李宇，咬牙切齿。
“你吓唬我？”
李宇笑了一下：“我一个游客，吓唬你干什么？”
“你刚捐了两百万，是大善人。”
“我替困难群众感谢你还来不及。”
大善人三个字，像三根鱼刺，卡得林思栋喉咙发痒。
赵修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接李宇的话。
可旁边旅游局的矮胖主任却低声说了一句。
“这个林老板，账上估计不干净。”
赵修民没回头，只嗯了一声。
这一个嗯，落在旁边年轻干部的耳朵里，笔尖又在文件夹上动了动。
林思栋虽然没听见，但看着那干部的动作，腿已经软了半拍。
他经营水产二十年，里头弯弯绕绕多少灰色地带，他自己最清楚。
账能查吗？能查，但经不经得起查，是另一回事。
林文峰眼看形势不对，赶紧从后面窜上来，拽住林思栋的胳膊。
“思栋哥！别跟他们吵了！”
“后面还有美食节呢！游客全等着吃鱼呢！”
“今天的重点是大湖泊，是咱们的鱼，是下午的流水！”
“你在这跟他吵，耽误的是咱自己的生意！”
林思栋胸口一起一伏，攥着拳头。
他狠狠瞪了李宇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行，两百万我认了，美食节才是正戏。”
“我倒要看看，李家村这帮土包子还能玩出什么花。”
他转头对林文峰吩咐。
“通知摊位，第一捞马上送后厨。”
“鱼头做汤，鱼身做片，鱼尾红烧。”
“价格翻三倍，就说两百万头彩鱼，吃一口沾福气。”
林文峰眼睛一亮：“这个说法好，游客肯定买账。”
林思栋冷哼一声。
“两百万花出去了，我就要它变成招牌。”
“今天谁敢笑我，我让他下午排队买鱼汤。”
说完，他一甩手，带着林文峰往台上走去。
李天一看着他背影，撇了撇嘴。
“宇哥，他说美食节是什么意思？”
李宇看向那条被抬走的大鱼，湖风吹来，带着摊位上辣椒油的香。
旁边一个赶过来的李家村叔伯插了嘴。
“美食节就是用今天第一捞的鱼做菜，分成几十份卖给游客。”
“还有个美食比赛，谁都能报名。”
“用迳口大湖泊的鱼，现场做一道菜，评委打分。”
“谁做的好吃谁赢，第一名有奖金，听说今年涨到十万了。”
李天一一拍大腿：“那不就是厨艺大赛？”
“往年都是林思栋请厨师拿第一，然后宣传他们林家鱼好。”
“说白了，又是自导自演。”
他转头看李宇：“宇哥，咱就看看热闹？”
“毕竟我们又没带厨子，村里几个叔伯会炖鱼，可上台跟专业厨师没法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