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林天低头继续翻找，撇了撇嘴。
“有道理，我十六年前那笔账，今日才算到一半。”
话音刚落，他翻到第三只储物戒时，手突然停住了。
一本薄薄的灰皮账册被他抽了出来。
封面上印着吴家商号的暗纹，写着“青岩岭处置记录”。
字迹工整，落款正是吴家内务执事。
赵林天翻开第一页，手指死死压住“青岩岭”三个字。
账册清清楚楚记着十六年前那些见不得光的买卖。
吴家截走七阶灵材四十七件，灭口两名散修。
事后为堵住各方议论，赔偿下品灵石三亿，对外称争夺灵材失手，经手人吴烈。
第二页附着两名死者的修为、姓名和籍贯。
许怀安，齐东河，赵林天认得这两个名字。
许怀安是筑基巅峰，跟他搭伙跑了三年商路。
而齐东河是金丹初期，做饭难吃得要命，每次宿营都抢着烧火。
赵林天坐在碎石上，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半晌没有翻页。
十六年前他重伤逃走，连这两名同伴的尸骨都没能带回来。
原来在吴家的账本里，两条人命只占了半行字，用三亿灵石便算结了。
宁易辰走到他旁边看了一眼，没有出声劝。
赵林天没有毁掉账册，从贴身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空白玉简。
他将两人的名字一笔一划，重重刻了进去。
“怀安，东河，吴烈死了，吴浩天也死了。”
他把玉简收好，账册原封不动塞回储物袋。
“这东西我留着，他们家中还有人在。”
“等此事过后，我亲自把账册送回去。”
“人回不来了，至少得让家里人明白，他们不是死在妖兽口中。”
韩天立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
“账册留好，吴家若敢颠倒黑白，这便是证据。”
三人清理完战场，已经过去小半个时辰。
韩天立取出血脉感应盘，盘中的吴家精血还在转动。
归墟灵火从掌心升起，沿盘面阵纹烧入深处。
吴家精血化为青烟，玉珠随之裂开，灰烬落地便散作虚无。
韩天立又祭出小天罗阵盘，布下二十七道阵纹盖住整片山谷。
地上的混沌剑气、雷力和拳劲，被阵光逐一清除干净。
赵清乐从掌心窍穴传出提醒。
“吴家既有合体老祖，魂灯、血脉盘和延迟禁制不会是全部手段。”
“你改了方位只能骗一时，不能沿原路回擎天宗。”
韩天立早有打算，他从五枚储物戒中取出不同衣袍和灵器残片，将三人的气息分成五路。
金、木、水、火、土五种不同属性灵力，各自沿不同方向延伸数百里。
五条痕迹交叉错乱，真假难辨。
其中两路故意留下赶路痕迹，另有一路则带着吴家修士的血气直奔东北。
赵林天看着五路气息散开，低头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靴底。
“这回总不会又藏着虫卵吧？”
韩天立看了他一眼：“靴子没问题，人话多了些。”
赵林天把抬起的脚放下，嘀咕了一句。
“还能挑毛病，说明伤得不重。”
韩天立没有理他，远离战场后，直接催动玄元珠。
空间之力笼罩三人，转眼将他们收入玄元宫内。
入口关闭，外界的气息彻底断绝。
为了避开吴家进一步追查，他们要在这里暂避一会儿。
宁易辰踏入玄元宫的那一刻，脚步猛地顿住。
他看见了分列两侧的完整上古灵田。
灵田内种着数十株六七阶灵草，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雾。
再抬头，玄元巨灵山器纹的影像浮在宫殿穹顶。
暗金色纹路一道接一道流转，远处九条地脉的灵力走向清晰可见。
他贴身收藏了六百多年的雷纹传承石，竟自行飞了出来。
暗银光芒从石牌内的战兵古印透出，和玄元宫内的阵纹遥遥呼应。
低沉的器鸣声传遍了整座玄元宫。
宁易辰捏着石牌的手在微微发抖。
宗主印可以伪造，功法也能从遗迹中得到。
可战兵传承石与玄元巨灵山器纹之间的感应，外人绝对做不了假。
六百年了，祖父临终前塞进他襁褓里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归处。
他没有出声，只是站在灵田边上，把石牌死死贴在胸口，闭上了眼。
片刻后，他取下腰间的酒葫芦，手指已经搭在塞子上。
可犹豫了半息，他又把葫芦挂了回去。
“还没到山门，这一口不能喝。”
赵林天在另一边听得直皱眉。
“你守了六百年的酒，还能喝？”
“里面的酒换过很多次。”宁易辰拍了拍葫芦，“葫芦没换。”
赵林天点了点头：“那还好，我以为擎天宗战兵一脉专修铁胃。”
韩天立没有打扰宁易辰，带着赵林天去另一侧查看金灵木的保存情况。
赵林天左看右看，摸了摸灵田边上的石台。
“韩兄弟，你这地方比我住过最好的客栈都强。”
“客栈不收贡献。”韩天立淡淡回了一句。
赵林天立刻缩了缩手：“那我少摸两下。”
韩天立利用这半日时间，炼化混沌灵液修补左肋旧伤。
他又取出几枚疗伤丹药，分给宁易辰和赵林天。
宁易辰只收了两枚，说够用了。
赵林天一口气收了五枚，还问有没有多的。
韩天立静静看了他一眼。
赵林天干咳一声，把第五枚放了回去。
“四枚够了。”
同一日，吴家祖地，祖殿深处。
五枚化神魂牌接连碎裂。
值守的元婴长老跪在祖殿外面，额头全是冷汗。
吴浩天的魂牌最先碎，紧接着是吴烈。
再然后，三名化神长老的魂牌同时熄灭。
五枚魂牌，一枚不剩，吴家已经很多年没有死过这么多化神了。
元婴长老不敢进主位，只能跪在殿门外，朝地底密室的方向连磕三个响头。
“老祖，请出关！”
地底传来一声闷响，六道禁制从下往上逐层碎开。
一个身穿黑袍的老者从密室口缓步走出来。
此人身形不高，面容干枯，眼窝深陷，看着像是快入土的老头。
可他周身灵力波动深不见底，合体初期的威压只泄出一丝，便让殿内所有元婴修士膝盖发软。
吴万青，吴家老祖，合体初期，闭关二十年未出。
他走到魂牌架前，一枚一枚看过去，五枚全碎。
吴万青并没有发怒，只是语气冰冷的问了一句。
“吴中青在何处？”